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一处破旧的木棚前。
木棚的门紧闭,透过密密麻麻的木头之间的空隙,新老牛粪的味道老远就飘扬出来,直直向鼻孔深处渗透。
是牛棚无疑了。
林半从小就闻惯了这个味道,纵然此去经年,这味道已经逐渐在记忆里变淡,可到底还是能忍受的。
万文韬就不一样了。
在“晕车”的第一重摧残,和屋内混合气体的第二重摧残,以及此时叠加的第三重牛粪袭击下,他顿时败下阵来,终于撑不住扶着墙哇哇吐了起来。
直到呕得只剩酸水,他才站起身。
男人嘿嘿一笑:“小伙子一看就是城里人,连口音跟咱都不一样。”
林半心里顿时一紧。
这倒是提醒她了。
旋即,她若无其事地说:“他可是专门为了跑这一单来的,你知道有多重要了吧!要是出问题了,你就等我哥来找你算账吧!”
男人一听,望向万文韬的眼神也立马恭顺了起来,他满脸陪着小心:“是是是,我都明白!”
说着,男人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来。
林半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牛棚门上竟然用铁链子紧紧缠了两圈,又在铁链子上落了一把又大又重的铜锁。
男人将钥匙插进锁孔,只听“咔哒”一声,铜锁随之而开。
他一边“哗啦哗啦”地解开缠绕在门上的重重铁链,嘴里一边唠叨着——
“为了这小崽子我昨晚都没睡好,今早天刚放亮那小崽子就来了,我可真是豁出去半条命才逮住她!”他拍了一把牛棚的木头,得意洋洋道,“这牛棚可是去年新修的,可结实了,我还把她捆好了扔里头,肯定跑不了。正好一会你们把人带走,我也得去放牛……”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只见他一把扔掉手里的铁索,一脑袋冲进牛棚。
显然,还趴在地上反刍的牛也没预料到,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猛然一惊,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
“他妈的,人呢?!我明明把她关在里头了!”
男人的怒吼声随之而起。
林半和万文韬站在门外,早已将头探了进去。
和男人一样,他们只看见偌大的一个牛棚里,只有一头足足无措的牛。前方是一方牛槽,后面还有一堆厚厚的牛粪,哪里能见到半分夏棠棠的影子?
男人不可置信地环顾一圈,又不死心地将牛槽里外也翻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再也顾不上站在一旁的林半和万文韬,径直冲到女人跟前,上去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他妈的!人呢?!是不是你把她放跑了?!”
女人抬起头,依旧呆呆的,一脸茫然。
男人气急,举起巴掌,第二个耳光就要落下来,却忽然被人生生拽住。
林半拔高了音调:“我是不是说过,我不是来看你教训老婆的!我只想知道人呢?”
万文韬松开钳住男人的手,轻哼一声:“钥匙一直在你裤兜里放着,她有多大能耐,还能穿墙放人吗?依我看,你就是在耍我们俩!”
男人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
林半双臂环抱在胸前,脸上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心中却是半喜半忧。
她相信刘云富没说谎。
夏棠棠不在牛棚,说明很有可能已经逃出去了。可也代表他们再一次失散了。她能逃到哪去了?会不会又落到胡老三的手里?她心里不禁七上八下。
“真是他妈的邪了门了……”男人嘴里嘀咕着,他还是不信邪,自顾自走进牛棚,聚精会神地搜罗着可疑踪迹,就差挖开牛粪看看下面有没有一条地道。
忽然,只听哗啦哗啦一阵响。
男人一抬头,险些一屁股坐在牛粪里。
万文韬趁他不注意,竟然悄悄关上了牛棚门,现在已经手脚麻利地三两下缠好了铁链子!
他心头一惊,撒腿往门口跑去。
可为时已晚。
只听“咔哒”一声,他刚打开的那只大铜锁,此刻又被人从外面锁上。
一时间,紧闭的牛棚里,只有那头一脸迷茫的老牛和他相依为伴。
他忍不住怒吼:“你们这是要干啥?!”
林半嘴角噙着一丝笑,声音也懒洋洋的:“你可真是胆子够肥的,连姑奶奶我都敢耍!你就在里面给我好好反省两天吧!”
一回头,只见万文韬一脸坏笑,抽出插在铜锁屁股上的钥匙,一把揣进裤兜里。
“我……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呐,我早上真逮住她了!”男人像想到了什么,“姑奶奶,你放我出去,我再把她逮回来行不行?”
林半懒得再跟他啰嗦,冲万文韬挥挥手:“少跟他废话,走!”
万文韬不解气,对着牛棚门狠踹一脚。
一时间,铁链子发出一阵哗啦哗啦的脆响,和男人的讨饶声交织成一片。
紧接着,林半两个人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还没等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
林半顿时头皮一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