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成交。”她说。“因为我记得上一次循环，我认出了那个女人贩子，知道了那个司机和那个男人跟他是一伙的。我想让他们死。”

吴招娣顿时眉毛倒竖：“你要他们死，干嘛让车里别人陪葬啊！缺不缺德啊！”

周清呵呵干笑两声，一脸不屑地瞟她一眼：“我的孩子，她才二十出头，多好的年纪啊。她本来可以像同龄人一样，毕业以后找个自己喜欢的工作，跟喜欢的人谈恋爱、结婚，在我和她爸爸跟前撒撒娇……她还有那么多那么好的未来啊！可是呢，她却被拐到这里，困了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如果不是你们这里放任、默许这种令人作呕的、把人当成畜生、当成商品的买卖，她今天怎么会在这！别以为你们自己没有买卖人就有多干净，你们——全都是沉默的帮凶！谁也跑不了！”

她越说越激动，音调越来越高，眼泪也忍不住跟着飙出来。

吴招娣在一旁早已瞠目结舌。

周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你愿意让你的女儿被卖到见不到父母的地方，从此只能当个生育工具任人买卖吗？”

吴招娣大气也不敢喘，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刀子不捅在自己身上，永远也不知道痛。”周清收回目光，“哪怕这样，我还是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经历我们家经历的一切。”

林半不由得戚戚，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不想解释什么，越解释越像分辩。因为直到听到周清这席话的前一秒，她还是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哪怕要帮忙找韩梦，也只是跟周清谈判天平上的一块砝码。

她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对于一位朝思暮想的母亲来讲，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她默默开着车，山路间的天色越来越暗，直至必须要打开车灯。

车里依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还是万文韬先憋不住：“那个……我说两句哈……咱们一会到县城了住哪呀？我装身份证的包在客车上……”

“把心放回肚子里，跟着我走吧。”林半说。

正在这时，林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

她一面看着前方，一面掏出手机扫两眼屏幕，手机刚刚有了信号，铺天盖地的消息一瞬间又砸了过来。里面还有一条边言的消息，问她在哪。

她想了想，没回复，把手机放到一旁。

身边万文韬的肚子却“咕噜咕噜”唱起了空城计。

林半又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等下到县城里，先去吃饭吧。”

万文韬点头如捣蒜：“姐，你是我恩人。”

林半却没接他的茬，她提高了些音量：“周姐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周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随便。”

吴招娣忍不住忿忿道：“你怎么怨我们村子都行，他们俩人可是无辜的。”她口干舌燥，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林妹子是从城里回来的，这么些年才回来这一次。小万也不是本地的，他是来这找他那个网上的对象。他俩上回还帮着救车上那个被拐的女孩呢，你天天别一副全世界欠你的一样。”

周清保持一如既往的沉默战术，针对吴招娣连珠炮似的攻击，她选择不回应。

林半忙止住吴招娣：“吴姐姐，你也想想一会想吃点什么吧？县城你比我们熟，咱们直奔目的地。”

吴招娣捋了一把头发：“我知道县城一中附近有一家米粉好吃又实惠，就是不知道那个点还开不开门了。”

半小时后，车子从县城主干道拐进一个小巷子口，几个人下车，直奔一家小店。

店里亮着灯，里面零零散散坐着两桌客人，四个人落座每人要了一碗米粉。

吴招娣咕噜咕噜先干了一瓶水，可能是喝得太急了，喝完以后还打了一个嗝。

林半付了钱，站起身：“我去周围转转买个充电器，一会就回来。”

吴招娣见状，也立马站起来：“这周围我熟，我带你去。”说罢，她快步走到了门口。

林半也就不推让，跟吴招娣一起出了门。

到了门外，林半感觉吴招娣好像有心事，她总是不时往一中校园张望两眼。

她忽然想起，吴招娣的大女儿还在读高中，明年就要高考了，便试探地问：“吴姐姐，你家大女儿是不是在一中读书？”

吴招娣一怔，旋即点点头：“你咋知道的？”

林半心说，你就差写到脸上了。

“要不要带你去一中见见？”

吴招娣头顿时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别打扰孩子学习。”她随即又朝米粉店方向瞅一眼，“咱们还得赶紧回去，让周清知道了的话，她心里更不好受了……还是少在她跟前提孩子吧。”

林半点点头。

夜色渐渐笼罩，一轮弯月却愈来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