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看着小,行动却十分敏捷快速,不像寻常小孩啊,不对,他就不是寻常小孩。苏叶跑着跑着干脆不装了,用轻功追他。
月光下,一个在屋顶上飞,一个在巷街间窜,场面意外和谐。
直到小孩在一户人家面前停住,院子不大,养了几只鸡鸭,屋顶上的茅草有些稀疏,土墙裂开几道不大不小的口子,看起来就是普通人家,甚至日子过的应该算清贫?不然别的不说,在外面的墙也当补补。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苏叶问道,回头却见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个假笑。
这小屁孩,又一声招呼不打就跑!
四周依旧安静,连一声鸡鸣都听不到,时不时传来几道阴风,苏叶觉得自己的背好像有点冷。
但,来都来了,她抬手礼貌敲了三下门。手上立刻染上些黄灰。
苏叶:……
等了许久不见有人开,苏叶再次轻轻敲了三下。
最先听到的,是女子的啜泣声,伴随着摇摇晃晃,略显不稳的脚步声,苏叶听到一个惊疑不定的嗓音:“谁?”
苏叶虽然不清楚她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友好,“路过听到哭声,便来看看。”
话音刚落,眼前的门抖了抖便打开了,灰尘纷飞,苏叶下意识屏住呼吸。
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脸,苏叶惊讶片刻,这不是白天在青楼门口哭泣的那个大娘吗?
大娘并非大娘,其实她约莫三十岁的样子,只是日夜操劳,让自己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方才她一听到苏叶的声音便认出来了她,她在门口左右探头望了望,便把苏叶拉进了屋。
确认把门关紧之后,大娘心有余悸叹了口气,她说自己姓吴,苏叶顺势喊道吴姐。
只这个词一开口,吴姐便连忙摇头拒绝要折寿:“你既是捉妖师,便没有开口叫我姐的道理。”
两人拉扯了好一会,苏叶才说服吴姐接受了这个称呼。
吴姐妥协地叹了口气,像过去无数次跟她夫君妥协一样,“苏仙子,”她眸中还有残留的泪痕:“你来晚了,妖怪,已经走了。”
狐妖来过?
苏叶心里一沉,但面色不显:“她往哪去了,可有杀人?”
说到这,吴姐似乎又要哭泣,只是眼泪方才就好像已经用完了,挤了半天都没挤出来。
苏叶茫然的望着她。
许久,吴姐终于开口,讲述今晚发生的事情。
她的夫君是今日傍晚回来的,寻常日子里,她夫君回来便不会再出去了,镇子里的人都不会在晚上出门,他们当然也一样,只是今日因为白天的事情,她们大吵一架,好巧不巧的是,她夫君发现了苏叶给她的钱袋。
她被猛的推倒在地,闺女还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昏迷不醒,幸好她早有防备,提早从里面拿了些钱,闺女才不至于连请大夫的钱都不剩。
“今天晚上不回来了!”
这是丈夫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晚上亥时,她正欲躺下休息,却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丈夫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极其漂亮的女子。
她丈夫常年混居青楼,却从未将女子带回来,也许是这女子太漂亮了罢,她心中酸涩,又莫名涌出一股愤怒,那名女子嗓音妩媚轻柔,开口间仿佛自带花香。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听到的,最美妙的声音。
“他累了,带他去休息吧。”
话音消失的同时,那个美若精怪的女人也消失了,除去鼻间残留的香味,仿佛从未来过。
她正想搀扶着摇摇晃晃的夫君,嘴里边忍不住怨恨道:“你日子过的倒是……”
话正说一半,她的喉咙像是被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香味消散后,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顺着鼻腔爬进她的身体深处。
滴答,滴答……
血液如同猩红色的雨幕坠落在地。
扭头朝丈夫身前望去,月光恰好打在他空荡荡的胸膛处,她恍然意识到,她的丈夫已然不是个活人了。
“你的意思说,妖怪把他的心脏掏空了之后,就把他还给你了,而且她也没有伤害你?”苏叶递给吴姐一杯热茶开口道。
吴姐双手接过,喝下一口压下心中的后怕:“是的仙子,我也觉得奇怪,我原以为妖怪都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的呢,没想到……”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名男子白天在众人面前抛妻弃子,晚上就被狐妖杀了,再结合前几日澹烟所说的那名男子,被杀之人皆是对女子多有冒犯的男人。
“吴姐,你可知道被妖怪杀害的人,具体都有谁,做过什么事吗?”苏叶认真道。
“这……”吴姐面露难色:“抱歉仙子,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现在到处都是妖怪,每天都有很多人被妖怪杀死,那王家做白事的每天门槛都被踏破了,我也不清楚。”
听到这,苏叶眼前一亮,对啊,她不知道,那些做白事的肯定知道啊!
“多谢吴姐!”
“哎,你晚上多小心啊!”苏叶一溜烟走后,吴姐的脸骤然冷了下来,她扭头,她夫君的尸体正像一堆垃圾似被随意丢在一旁。
幽幽的嗓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报应……哈……”
把吴姐家的门关紧之后,苏叶回头被吓了一跳。
面前出现一张被放大无数倍的脸。
她下意识拔剑,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响起。
“是我。”
待恢复正常社交距离之后,苏叶才看清来人,不过她的剑并没有收起来。
“谢知怀?你怎么在这?”不对,也可能是狐妖。
谢知怀掀起眼皮,姿态随意道:“哦,我路过。”
“倒是苏姑娘,怎么从别人家走出来,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