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霁景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转身拉开了手提行李箱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狭长的木盒,扔到了陆声的腿边。卷轴从盒子中跌落出来。
“就是这个吧?”他站起来,冷笑道,“你们还真是恶心,潜伏了这么多年,像群苍蝇一样赶不走。”
是身体的疼痛,还是终于被看穿了的伪装,或是二者都有吧,陆声的眼眶中不知何时积聚了沉甸甸的泪水。他视线模糊,不敢去看唐霁景的神情,只好茫然地望着隔间房门上那块四方形的玻璃。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受不了隔间内的死寂,用手肘撑起身子准备离开。
门帘没有被拉上,一道熟悉的面孔缓慢出现在那块玻璃后面。他缓缓睁大了双眼,泪珠不小心滴落下来。
是南河。他也在船上。
陆声迅速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头对唐霁景说:“我有点事,行李先放在这里,一会儿来拿。”
说完,他追了出去。
他从船舱一路跟到船头的甲板上,天色迅速地暗下来,海水稍有节律地拍打着船体。
“南河。”陆声叫住他。
那人转过身来,依旧穿着破洞连帽卫衣,身形消瘦。不过他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
在星洲岛的时候,陆声偶尔能在人群之中瞥见他。南河不远不近的监视更像一种保护,并不令人反感。以至于陆声有些忘记了,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同伴”,手上也许沾过人命。
“本来想等夜里再动手,”他竟从兜里抽出一把匕首,“这回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伴随一声巨大的雷鸣,陆声看清了船体上方的乌云,雨水滴落下来,越来越密,遮住了他的视线。
眨眼间南河已经抓住了陆声的肩膀,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刺伤了他的腹部,却没有下死手。与陆声擦肩而过后,他匆匆跑进船舱,最终被一名巡逻的船员发现从船的另一边翻了下去,那里早就有一艘快艇在等着他。
船员们不明情况,没有再追上去。唐霁景带着医护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甲板上的血液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
陆声被带到了二层的诊疗室,他躺在诊疗椅上渐渐陷入昏迷。照灯下,医生正迅速为他处理伤口。
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腹部传来明显的钝痛,好在包扎得非常严实,没有渗血的迹象。
陆声转动脑袋,只在房间里见到了唐霁景一人,尴尬了老半天才对着他蹦出两个字:“画呢?”
“丢了。刚刚出来找你,再回来就不见了。应该是刚刚跳船的那个人偷走了吧。”
“不过你放心,丢的是赝品。真的那幅,也不在我这里。”
“你给老爷子了?”陆声瞪大了圆咕隆咚的眼。
“他那么宝贝他那传家宝,不给他能成么?”
“你就不怕我......”
“你什么你?”唐霁景提高音量,“有种你现在就游过去!去找他!”
船体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唐霁景走到舷窗处,发现海上再次下起了暴雨。和昨晚相似的雷声带来了更大的风浪。那高墙般的海浪迎面而来,快要砸在船体上。
唐霁景回到床边坐下,双手推着床的边缘,借力稳住自己,挡着边缘不让陆声因为晃动而掉下去。
“好晕,想吐。”陆声感受到了船体剧烈的颠簸,长时间未进食的胃变得更加难受。
“撑住,等风浪过去,我去叫医生。”
然而比晕船更先来临的,是那要命的幻境。陆声确信自己又被卷进去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法睁开现实的眼睛。
阴森可怖的书生乘虚而入,悄悄贴近,令人置身冰天雪地。
他是那么轻,被晃得掉落下来的探照灯没有砸到他,不停摇摆的船体无法影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