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她的善意,楚熙抬起右手握拳,大拇指点了两下。
一个很简单的手语,谢谢。
庄妍妍看懂了:“不客气。”
回到房间,楚熙用清水洗了手,拿出碘伏棉签将伤口处的细沙擦掉。
几道浅浅的口子,清理完,楚熙精致秀气的鼻尖都沁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眶也红了。
从小他就这样,受不得一点疼。
若是生在普通家庭,会有长辈哄着。
只可惜,楚熙是个孤儿。
孤儿院里有上百个和他一样的小孩,但照顾他们的老师就只有这么几个。
若是孩子哭了就有人哄,老师也没有这么大的精力,只能任由他们去哭,哭着哭着知道没用就不会在哭了。
但楚熙不一样,他是控制不住。
所以,即便是被冷嘲热讽说娇气得像个少爷,他也改不了。
后来认识了沈宿年……
那小子,明明比他小三岁,但一点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为了不让弟弟看轻,自己也确实丢不起这个人,楚熙只能每次强忍着眼泪。
不过生理上的反应却不是这么好忍住的。
楚熙习以为常地将眼角的湿意擦掉,拿出手机,看着标红的信号格,叹了口气。
冰雹打坏了信号塔,飓风带来的黄沙遮住了太阳能板,卫星失联。
人们发现异常时已经晚了。
而极端的天气也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楚熙所在的这所研究所是国家级生物科研单位,资源都是优先供给,但因为发电设备损坏,不得已启动了应急发电机。
发电机需要烧柴油,楚熙计算了一下研究所的柴油储备,估计撑不了多久。
在信号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研究所接到了来自中心研究所的命令——
原地待命,禁止外出。
楚熙看向被黄沙遮住的窗外,直觉事情不简单。
···
“他妈的就给老子吃这个?”
身材高大长相粗狂的男人眉毛一挑,手里拿着一包压缩饼干,嘴里骂骂咧咧。
因为过于魁梧的身形,尺寸正常的压缩饼干放在他手里,愣是被衬得像是一块大点的糖。
坐在他旁边,带着眼睛的男人附和:“就是,昨天好歹还有一块巧克力,今天就只有这个了?”
“我已经记不清楚有多长时间没闻过肉味了……”
“这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人一句,每个人的语气中都带着怨气。
正端着框子发压缩饼干的厨师停下动作,尴尬地看向坐在另一桌,一个身穿中山装的男人。
男人拿过桌子上的饼干,拆开咬了一口,像是根本没察觉到那些或明显或隐晦的目光。
最开始出声的男人走过去站到他面前:“李所长,您就给个准话吧,这都过去快三个月了,项目早就已经结束,为什么我们还不能回家?”
“这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的意思?”男人冷笑一声:“信号塔至今没有修复,这是三个月前的消息吧?”
李所长没有说话。
男人急了:“李所长,三个月了,不能让我们一直在这儿干等着吧?”
看他状态不对,戴眼镜的男人赶紧上前拦住他的肩膀:“好了魏旭,少说两句吧。”
魏旭一把甩开他的手,双拳紧握转身就走。
戴眼镜的男人想拦却没拦住,只能回过头来对着李所长道:“他就是这个脾气,您别放在心上,他奶奶前些日子脑出血住院了,他、他就是担心家人了。”
“我知道。”李所长找厨师要了块压缩饼干:“一会儿麻烦你给魏旭送过去吧。”
“正好我吃完了,我现在给他送去。”
餐厅角落处,楚熙小口小口啃着压缩饼干,他看向旁边一动不动的女人,拿出手机打字:
【你怎么不吃?】
两个月没打理,庄妍妍的头发已经能披在肩上了,她看了眼屏幕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蘑菇过敏。】
今天的压缩饼干是蘑菇味的。
然后她看了眼周围,见没人注意,悄悄将自己的压缩饼干塞到楚熙口袋里,接着打字:【现在这个形势,留点口粮不是坏事。】
借着衣服的遮挡,楚熙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巧克力和两颗糖。
庄妍妍愣住,一时忘了接。
见她不动,楚熙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赶紧收下。
这两天气温莫名的热,庄妍妍没穿外套,他也不好直接塞人家姑娘裤子兜里。
庄妍妍回过神来,赶紧将巧克力和糖接过来,朝他比了个谢谢的手语。
楚熙弯弯眼睛。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庄妍妍突然掏出手机:【魏旭走了。】
楚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研究所开门了?】
【当然没有,他偷偷跑出去的。】庄妍妍想了想,继续打字:【其实他就算不跑,我们也在这儿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了。】
研究所快没吃的了。
果不其然,下午中心大厅贴出通告,三天后全体研究员撤离。
看到通知的研究员们发出欢呼,各自回去收拾东西,早早进入了梦乡。
当夜,研究所的寂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
“咚咚!!”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