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烛屏是最后一个到的,山底下约莫有十来个跟她一样的女子,领头人点了一下,确定人齐后,带她们一齐上去。
去山上的路很窄,只有一条光秃秃的泥路,周边杂草丛生。
沈烛屏望了一眼,前面领路的是一个壮汉,手里拿着一把种植作物的铁锨,后面也有一个男人,不过手里拿的是锄头,这架势,不像去种地施肥,反倒像是押送。
“这是你们的工具,都拿好,两人负责一块地!”
刚到山顶,“护送”他们的人就下去了,由山顶的人再把她们带进院内,分派任务。
这栋别墅几乎占据了一整个山头,她们站着的地方堆满了红色的肥料,旁边就是一大片由白篱笆围起来的红玫瑰,色彩明丽得仿若鲜血,娇艳欲滴,花圃的正前方是一座仿古欧的城堡建筑,即使已经废弃,却依旧巍峨。
前几日同她一起做事的女子今日没来,沈烛屏被分到和一个叫郑阿姐的人一起,照顾新栽种的玫瑰花苗。
沈烛屏戴着一只手套,蹲在旁边拔草,郑阿姐则在她弄干净的花苗下施肥料。
六月的天,沈烛屏在这露天的花园之中,穿着长袖长裤也不觉得热,反而有些阴凉。
沈烛屏费力地将草拔起,根系处缠绕了许多头发,怎么扯也扯不完,就在地里的头发即将殃及那株玫瑰苗时,郑阿姐突然来到身后,眼疾手快地将头发剪断,再用手将土按压紧实,施上肥料。
“你拿着这个吧,撞见拔不动的草,直接在土里剪一剪子就可以了。”说着,郑阿姐将手里的剪刀递过去,手握住的地方被肥料染了色,沈烛屏隐隐觉得剪刀上的红色变成了液体,缓缓流动起来。
对上面前笑的正灿烂的人的眼睛,沈烛屏目光瑟缩了一下,摇摇头,手往旁边的植株下伸去,突然摸到一个冰凉、像骨头一样的东西,外面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包着,简直就像是——死人的手指!
沈烛屏头皮发麻起来,瞪大双眼,惊恐地转头看,发现一根毫无血色的手指突兀地隆起在地面上,与土地接壤的地方,似乎已经在渐渐消融。
“啊——!”突兀的一声尖叫炸响在死寂的山顶,引来在花圃周围看守的村夫。
郑阿姐听到声音,立马上前捂住她的嘴,但为时已晚,看守的人已经过来了。
“出什么事了?”那个男人不耐烦地问道,但眼角似乎瞥到什么,随意地踹了二人一脚,“一点小事有什么好叫的?!快干活,真是晦气!”
“是是是!”郑阿姐连忙扶起沈烛屏磕头回应。
待人离开,沈烛屏才抬起头,但说什么也不肯再碰那边了。郑阿姐跟她换了一下,让她去洒肥料。
沈烛屏看着那一桶猩红,硬着头皮抓了一把肥料,往地上洒,望着前面一脸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人,沈烛屏心里直犯嘀咕,硬着头皮询问。
“郑……阿姐,这里是埋了死人吗?”
“不是。”郑阿姐手上动作不停,声音仍旧温温柔柔的,“乖,知道这些事对你没有什么好处,别问了。”
沈烛屏咽了一口口水,不死心地追问:“那阿姐,你能说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这里么?”郑阿姐垂头笑笑,“这里是个好地方,看见那幢房子了么?”
沈烛屏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再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一股凉风扑面而来,郑阿姐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我们以后啊,可就指望这儿过活了。”
听着她神神叨叨的话,沈烛屏被激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默默往后挪了两步,埋头干活不敢说话。
第二日,第三日……往后数日,沈烛屏皆是同郑阿姐一起干活,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之前跟我一起的那个人呢?她怎么现在不来了?”经过这几日的磨合,两人的默契也是相当熟练了,几乎是刚拔完草,她就将肥料洒上去了。
先前跟另外一个人浇水时,还不觉得,现在沈烛屏心里异样的感觉倒是愈加强烈。
她之前在村里的叔伯家借住时,也被要求干过农活,但从没见谁家的草拔了第二天就能长出来的,也没见谁家这么施肥不烧苗的。
但想到土里埋着什么,她默默地将下一把肥在手中抓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段时间跟你一起的?”郑阿姐奇怪地看着她,“你不说名字,我哪晓得是哪个嘞?”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沈烛屏回道,刚想描述一下样貌,听到她又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
“不过好几天不见了,不是生孩子去了,就是到地底下去了吧……”
一阵风拂过,玫瑰花圃掀起阵阵红浪,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引得沈烛屏眼前阵阵发黑。
她确定,前两日的那个女人没有怀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