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阿姐眼神落在地上,细细的声音又开始讲起来从前,那是沈烛屏听过的一段故事,末了,她还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你不会觉得我在唬你吧?”
沈烛屏直视她的眼睛,认真地摇摇头。
“不会。”
许是很少见她这么正经的神色,郑阿姐愣了愣,别开脸,不说话了。
半晌,她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烛屏。”说着,便也写了下来。
“咦呀!真是个好名字,你给自己取的吗?”还不等沈烛屏接话,郑阿姐自顾道,“也是,王四那家子,怎么可能取出这么好的名字,要真是他们取的,得烧高香喽。”
“你几时认的字?”郑阿姐换了个话题。
“记不得了。”沈烛屏摸摸鼻尖,手上的灰也蹭了上去。
郑阿姐在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细小的人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结实的,此时却有无限的力量,嘴一刻也不得闲过。
“喂,你叫什么名字?”沈烛屏在脑海中出声问。
“罗扇。‘轻罗小扇扑流萤’的罗扇。”系统笑着说,语带缅怀。
沈烛屏看着脑海中被组出来的两个图案,故作了然地点点头,“哦,这个。”
系统也没有拆穿她,只问:“这个任务,你还有头绪吗?”
“没有。”
“那你多向她打听打听消息吧,没准她有什么法子。”系统意有所指。
沈烛屏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他肯定有什么事瞒着她,但他既然肯花代价让她回来,应当不会害她就是。
“郑阿姐,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时空对换,沈烛屏仿佛回到了那张窄小的炕上,床头还映着月光。
郑阿姐没有合拢的嘴蓦然张大,声音发颤,“胡闹!这可不经说的。”
沈烛屏张张嘴,咽下发苦的唾沫,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时间在沈烛屏的焦灼下过去几日,她也曾多次打听,但郑阿姐总是能猜中她的心思再精巧地躲避这个问题。
看着逐渐变少的旧面孔,沈烛屏也慢慢习惯了。
一如毫无预兆落下的雨,郑阿姐邀她回家的时间也很突兀。
两人顶着一把伞,到了分岔路口,郑阿姐紧紧攥住她的手。
“烛屏,你跟我回去住一晚吧。”
跟她进了屋,脑子里走马观花般播放起第一次的事,木门咯吱作响声,碗筷敲击声,大人说话声,小孩哭叫声……
“好了,吃饭吧。”
仍旧是李霞发话,沈烛屏回过神来,对上她的视线,里面明晃晃摆着厌恶。
郑阿姐进房间把蜡烛点亮,将那本词典又送了给她。
沈烛屏摩挲着,眼里思绪万千,没有收。
“你给我这个干嘛?这些我都不认识。”沈烛屏心情复杂,手重重捏在纸的一端,递了回去。
“你拿着,前几日你不是问我,想不想逃出去吗?”
窗外惊雷炸响,郑阿姐的声音隐匿在雷声之外,但沈烛屏还是听见了。
“你有法子?”前几日还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的人突然转变态度,沈烛屏很是怀疑。
外面的雨哗哗落下,郑阿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关好门窗。
“有是有,但风险太大。而且我过几日可能要离开一趟,你只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
郑阿姐将书推回去,眼睛骨碌碌转,神态警惕。
“什么?”沈烛屏问。
“你能离开的时候,带阿妞一起走。”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你做什么去?”
“我先到外面去。”默了一瞬,郑阿姐回。
沈烛屏根本不信,上次也这么说,最后还不是被种在了地里,这般想着,也说了出来。
“怕不是要到地里去吧?”
话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刻薄了。
郑阿姐被拆穿,有些不好意思,扯起嘴角笑笑,“你也别想太多,说不准真的就能走呢?”
沈烛屏低头盯着地上的影子,突然想起前两天的事,犯起不合时宜的犟来,“反正你不是说这个不经说吗?那我们就别说这个了。”
郑阿姐哑然一瞬,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你脑子是进水了吧,这个时候闹什么别扭,我看你也别想着离开了。”
“那我看阿妞谁带走。”
“有的是人。”
沈烛屏闭嘴了,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好不容易回来,绞尽脑汁想救她,结果她对她根本不搭理。
本以为郑阿姐要托付阿妞给她,她需要逃出去的办法,至少两人之间是互助的,对等的。结果她也还不是她唯一选择。
“那你叫别人去帮你好了。”沈烛屏说着起身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