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空间是莱拉的能力，萨菲罗斯一直以来都没想过干涉她的这种能力，想不到只是为了让凌守正一路睡过去、而非打扰两人相处的建议，会让她困成这样。

莱拉一直喜欢睡懒觉，但常见的情况是她只想闭眼多赖一会，而不是拒绝起床。

“别叫她了，我来。”

萨菲罗斯帮莱拉穿好的衣服，而她全程都在睡觉的状态，看来复杂的幻象构建非常消耗精神力。

精神力要怎样锻炼？

“对不起，小弟，我这样真是帮不上忙。”

萨菲罗斯看着病弱的凌守正，他用健康换取了知识，身体比曾经的莱拉还要差。走路慢，手无力，需要多休息，不适合长途外出。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她是我的珍宝，从不是负担。”

这地方的人讲究尊卑礼仪，即使是夫妻之间，在公众场合之下，拥抱亲热都是不合时宜的。即使是幼小订亲的夫妻，仍存在着七岁男女不同席的规定，尽管两人刚六岁，两人的相处还是让其他人不适应。

可萨菲罗斯并不在乎。

凌守正是为他不能分担行李负重致歉，真按礼法他跟莱拉交谈都不行，别说抱了。莱拉也不知道要睡多久，要是车马行程快，进入大泽后，萨菲罗斯不仅要抱着莱拉，还要背着三个人的行李。

虽然荒野能取材，但跟舒适还是有距离的。

离了凌府的地界，路况开始变得糟糕起来，萨菲罗斯一开始有想对马车施加力量，让马车走得更稳一些，却发现那相当吃力，凌守正也提醒，世道不太安全，盗匪丛生，仙力还是得谨慎用。

豪华马车、精良护卫吸引大匪，低调马车、三五仆从吸引小匪。考虑到大匪少，小匪多，一行人决定走豪华路线，但事实并不是预期的样子，照样有胆肥的小匪。实力不够，计谋、人数来凑，挖坑、拦道、滚石花样齐出。

萨菲罗斯有心想一杀了之，但听了凌守正关于地头蛇的理论后，决定让这些打劫的强盗成为助阵的仆从。于是出行的两辆马车立刻变得前呼后拥起来，大大降低了被袭击的可能性。

但人多也有人多的问题，衣住行不用管，速度是个问题，食更是大问题。

要是莱拉醒着的话，她一定知道哪里有吃的。

“小弟不用多虑，商有商道，匪有匪路，让他们自行解决就好，等到了大泽边，这马车、带不走的食物作为护送的酬劳即可。”

凌守正的话让萨菲罗斯意外，他曾以正人君子自居，讲忠君，讲爱民。君子讲行正，讲坐端，不行欺凌弱小之事。那群打劫的强盗能有什么新法子？无非是抢、盗两途，君子不耻之路。

三年的时光，倒是让凌守正想开了不少，不再囿于君子之道了。

“你想整合他们？”

凌守正苦笑摇头：“我一去不知何时归，如何能整合？这里离凌府太远，做不到强力控制。无论顺民、逆民都是民，小弟，你看那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上武器多为木棍，铁器少之又少，完全是豁出命来打劫。弟妹说过，对着饿着肚子的人讲道德，那是行不通的。有时候活路不止靠自己挣，还要靠别人给。”

萨菲罗斯有点明白凌守正的意思了，与其考虑看不见的万民，还不如看重眼前这些人。挣活路没有错，也不羞耻。即使杀了眼前这些人，仍然有后继者。

顺民、逆民从来都是相互转换的。

“要我出手？”

“杀鸡何用牛刀？那匪首再强壮，也不过一蛮人，侍卫足以应付。”

“依你的意思办，不要吵着月棠。”

马车就这样停了一段时间，等再起程，行驶居然平稳了不少。

“有批人在前面开路，平整路面。小弟中午想吃点什么？要不打点野货？”

“什么野货？”

“呃……蛇？”

莱拉最害怕蛇了，萨菲罗斯有心想拒绝，但想着她更爱新鲜肉一些，还是决定看看情况。

“处理一下，不要被看出蛇肉来，另外多搞些野菜。”

“……成，这批人里面有个厨子，一会让他弄。”

“打劫，厨子也带出来了？”

“这里苦寒，官府不管之地，大泽又是天然屏障，不通商，没人住，成规模的匪盗都没有。都是些交不起租、不想服徭役逃来的流民。也是之前想岔了，以为车马豪华、护卫精良能够震慑肖小，却不想扎进了穷窝窝，是人都想打劫一把。”

这里的生存之恶超乎萨菲罗斯的想象，也超出了凌守正的想象，完全是个遗弃之地。宁愿吃树叶啃草根，吃非常规的肉，也要待在这里，可见被逼到了什么地步。

萨菲罗斯看过那些人，见过那些人冲马车来时那眼里的光。他想到了曾经的莱拉，最初她扑向他时，眼里也是那样的光。他曾问莱拉，她难道不怕死啊，她说她怕，但如果前路都是死路，那就选择让自己最开心的那个。

那些打劫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曾经的莱拉，弱小又看不到生路的她。

“小弟，你能做口锅吗？或者陶罐也行。”

这没什么难的，萨菲罗斯依了凌守正的，让他带材料过来，但他直接将自己引去了矿石所在地。这里的人，连开采矿石的能力都没有，更别说冶炼了。

“小弟，你能再帮忙炼一些工具吗？”

“你想将这里建成基地？”

“非也，只是想让他们过得好点，活下去而已。”

凌守正没有说谎，但萨菲罗斯总觉得他相当热心，明明身体病弱，还是到处奔波。病弱只限制了他的行动能力，半点没耽误他的脑子。

活是一种本能，不被身体所束缚，也不被礼法所禁锢，活就是想活而已。

“小弟，饭菜来了。”

所谓的饭菜实际是一碗肉汤和一碗菜糊糊。肉汤里的肉被细细剁过，看不出原样，滋味清淡，莱拉应该能接受。至于那糊糊，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听说是树叶和草根捣烂、再加点盐制成的。

萨菲罗斯尝了一口，味道还行，大概是烹饪过的缘故。他和莱拉都曾吃过树叶，这糊糊比生树叶好下口。

“小弟，你真让我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