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去拿,还是我去拿?”奈芙反问他。
淮川却不上她的当,往后一靠:“不过是卖给人类的,阿德里安陛下不会亲自制作货物,你要是就想借口拿货看看他,我难道拦着你?”
真的供货商当然不是奈芙,而是阿德里安。淮川就是去和利亚德谈了香料生意。这年头香料非常难得,丁香、肉豆蔻、黑胡椒……每一粒都值得与它们的重量一样的黄金,只供给权贵享用。纳什忒尔出产的自然更不一般,入药入馔,救命害人都行,甚至只要闻一闻,就能让人飘然若梦。
刚刚利亚德只是闻了闻淮川手中一小撮香料,就觉得烦心事浑然忘却,他立刻就明白了这门生意的利润。
“你确实不是好孩子了,居然呛我,”奈芙转头问应宣,“我们不让他吃肉好吗?”
淮川瞥他一眼,应宣笑而不答:“诶,陆英行回来了。”
一边说着就走出去了。
“天哪,他听你的话多过听我的!”奈芙瞪大眼睛,“你要夺权吗!”
“这问题还是留给利亚德吧,”淮川不接奈芙的茬儿,说回正事,“如你所愿,我刚刚暗示了利亚德。”
奈芙想要自己获利,首先就不能让利亚德的利益集团铁板一块,自己亲自上阵几鞭子把他吃饭的金碗抽的和陀螺一样旋转起飞之后,又送上另一个他不能拒绝的金碗。但前一个碗抽飞了,这个碗的其他所有人肯定也想在新的碗里吃饭,淮川就得给他们制造点麻烦,让他们自己打起来,到最后还有力气来吃饭的,要收拾起来也容易了。
他在宴会名单里挑中了几家人,家里有年轻的孩子们,年轻的孩子们都有野心,也想吃家里的金饭碗,可是碗就那么大,淮川就教他们了。
嗨呀,家里的饭碗不好抢,可不可以去抢别人的呢。
孩子们,你们的家主固然很有经验,但他们老了,将来总要给年轻人的,现在你们自己先熟悉起来,能抢到别人的东西,正好能证明你有能力,有野心,不是很好嘛?
不过,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你们都是聪明高贵的年轻孩子,我很看好你们,希望有一天大家能合作,哎,哎,你们不会让我失望吧?
年轻的孩子们被淮川那双眼睛看着,被温言软语说着,心里觉得全世界没有人比他更懂得我了,何况他还这么样的风度翩翩!
淮川就微微笑着走开了。
接着,他再告诉利亚德,他已经知道了线路被毁这个消息,利亚德自然就会想,你怎么知道这事儿的?有谁对你说了?考虑到淮川初来乍到,只认识那批人,还都是他介绍的,那么那批人里有几家人最近动作频频,是不是他们告诉他的,这么一想,是不是他们动手烧了货仓的?
然后,利亚德自然就会想到,淮川的香料生意这么高利润,他们肯定也想抢。
可恶啊,利亚德就觉得自己经营生意一直是兢兢业业的,凭什么让给他们啊?
两方就莫名其妙开始看对方不顺眼了。
打起来,打起来!奈芙就差替他们加油鼓劲儿了。
这整个过程,其实和利亚德劝说圣殿的第一分队骑士长安排人刺杀安洁莉娅差不多,淮川什么也没说啊,只是夸奖他们有本事有理想而已呀,他是纯然无辜的呀!
脏了手的只有奈芙,但是奈芙是个大恶魔,杀戮难道不是她作为大恶魔的美德吗?被指着鼻子嘲笑她心软提不动刀了,那才是侮辱呢。
诶,说到这个……
“那个骑士长,伤还没养好吗?洛耶别是真把他抽死了吧?”
她话音还未落,门就被打开了。
门口站着高高大大的一个陆英行,但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你难得来了一回!”他就喊起来了,语气听起来委屈极了,简直像是下雨天淋湿的小狗,还被奈芙踢了一脚,“难得来一回!”
他有点下垂的圆眼睛也睁大了,水汪汪的。
手指往外头一戳。
“怎么还招惹了骑士长?”陆英行哽咽道,“你是不是偷偷和他联系了,背着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擦擦眼睛。
“我甚至还给你晒了柿子饼呢……”
应宣恍然大悟,脱口而出:“我说茉丝前两天怎么有点食物中毒的症状……上吐下泻的……”
她一定是偷吃了陆英行的柿子饼。
奈芙心中浮起了对这位小信徒的同情与怜爱。这她是,这她是必要赐福给茉丝的了!她想,如有必要,她甚至会去问问罗莎能不能治疗好茉丝。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小姑娘!
淮川给了奈芙一个眼神,她立刻明白了淮川的意思:吃了那玩意儿,也只是上吐下泻,可能也不是很平凡的小姑娘,可堪大用啊……
“有没有人听我说话啊!“
陆英行发现一屋子人听了应宣的话都走神了,又愤怒的嚷嚷起来。
“啊,打扰了,”已经有人在屋外说话了,“我可以进来吗?”
应宣先转过身去,接着是陆英行,他们俩的眼神一起盯着站在屋外的金发骑士长。
以及他手里的长剑。
那是一把已经出鞘的长剑,剑身在空气里轻轻颤动,光芒烁烁。
陆英行瞬间就转身,双目中露出戾气。
但他被一只手轻柔的拨开了。
“既然是我招惹的,自然是我来解决,好不好?”奈芙的手在他脖颈上拂过,“别吃醋,好孩子,乖一点。”
她把陆英行拨到她身后,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站在凌乱工地里的骑士长。
“我并不想杀你……”她叹一口气。
骑士长举起长剑,眼神坦荡澄澈:“可我是侍奉我神的骑士长,这是我的职责。”
行吧,奈芙感到刚刚向着利亚德飞过去的回旋镖,又在空气里向她飞来:这人能因为觉得安洁莉娅违背神的旨意而刺杀皇帝,怎么就不敢驱除邪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