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放在地面上,冒着热气。
骑士长端起来,喝完了,歇了一会儿,站起来了。
“我要走了。“骑士长说。
“我不会禀告圣殿您这里的事情,我也不会……在祈祷的时候告诉神您在这里,”他说,“您说得对,我一事无成,也不敢说要捍卫神的荣光了。”
他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快要碎了:“我会辞职,离开圣殿,回老家,去乡下。”
奈芙知道他为什么不会说,这个人虽然没用,但他确实是个好人,他认为他犯下了罪孽,而奈芙虽然是神的敌人,却守护了神本该守护的这些无辜者,他无法再去告状,因为这可能会害得这些孩子们流离失所甚至死去。
他的余生会怎样?奈芙猜他会做他力所能及的善事,试图忏悔,但是他一生都不会摆脱心魔,又不能去死,因为只有神才可以审判他的罪孽,他自己不可以裁决他自己。就这么矛盾而痛苦的活着。
奈芙抬起头,敲了敲空碗:“吃了我的东西,告诉我啊:你们觉得,皇帝如果死了,合适上位的人到底是谁?”
他心里觉得安洁莉娅该禅让给谁?那就是他被唆使他的人种下的信念,这么一个天真愚蠢的好人,他信任了什么,就一直信任下去,什么也不怀疑了。
“那位大人会决定的,“他说,“他会找到让人们生活的更好的君主的。他可以好好的教导那些继承人,从中选取最聪慧睿智的。”
看来确实是安洁莉娅兄弟姐妹们的孩子,利亚德做这事儿真毫不费力,反正他手中本来就有那些渠道,那皇室子混在孩子们中间不会惹人怀疑——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
“那你要小心了,”奈芙看着这个破碎的骑士长向着门口走去,“我劝你最好别辞职。”
骑士长站在血红的夕晖里,回头看了看她,虽然鼻青脸肿,但是还能看得出是个困惑的表情。
“你会死的,”奈芙冷冷的告诉他,“离开了神的庇佑,你会死的。”
骑士长惨然的做了个表情,大概是惨笑:“人都会死的。”
说完就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了,脚印里混合着泥土和自己的血——被洛耶抽的伤估计又被打裂了,他真的很破碎。
高效的坏人不是真的信仰她,但大家合作的很顺畅,没用的好人不信仰她,但他的信念坚定到让奈芙嫉恨帕拉海姆的神:她也想有这种信徒。
要是两者结合一下多好呀。奈芙叹一口气,看了看飘着炊烟的学校,这就是她现在要做的了,培养一批能高效的传播信仰、又对她有坚定信念的信徒,虽然人数很少,但她心里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哎呀,忘了问问骑士长,他叫什么名字了!
骑士长走之前,去和利亚德道别了,在那个小酒馆里,如今已经不供应好吃的奶酪面包的小酒馆里。利亚德很是感慨了一番,当年圣殿把骑士长从他洪水泛滥的家乡救出来,如今他又要回去了。
“您家乡的河水又泛滥了,也许您可以回去帮助修建河堤。”利亚德为骑士长倒了一杯酒。
骑士长点点头:“是的,最近,我受到了启发,也许我应该做些落到实处的事,来践行我的理念。”
“神会看到我。”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利亚德格外和气:“看来是神启迪了您。”
骑士长刚想否认,却看到街面上有个姑娘的身影跑过,那是来给小酒馆送货的姑娘,她的脸有点眼熟,他前两天才在小院里看到过。这么一出神,他就错过了否认的机会。
“愿您终能去往神的身边。”利亚德对他举杯。
骑士长笑了笑,再次饮尽了杯中酒。
他当夜出城,行李很少,夜风不大,但是云层挺厚,月光黯淡,他单骑独行,才出城不久,就遇到一股盗匪抢劫。骑士长单枪匹马,对方总有几十号人,他与他们缠斗许久,渐渐力所不及,被对方的刀贯穿肩膀,落在马下,躺在地上流血。
这回不是脸朝下,也不用人翻他。
“他毕竟是圣殿的骑士长,”一个强盗说,“这么伤他会不会不好啊?”
另一个强盗翻了个白眼,声音听起来相当不耐烦:“你不敢?”
“会有神罚吧?”第一个强盗就说。
另一个强盗嗤笑一声:“你不杀他,倒是不用神罚你,看你和你全家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吧!”
“本来也见不着,”第一个强盗嘀嘀咕咕的,“你看云厚的,大概要下雨。”
他们认识他,骑士长在失血中模模糊糊的想,他们就是来杀他的。
那个邪神说,离开了神的庇护,他会死……就是此刻?杀他的会是谁?是了,他要走的事儿,除了圣殿,只有一个人知道。大祭司若是想要他死,自然有很好的理由公开处决他,不必这样偷偷摸摸的。
居然是他吗?骑士长努力的睁大眼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恍然大悟。
算了,这是他的罪孽,他应该赎罪。
雨滴落下来了,掉在他脸上,与此同时,还有落下的刀锋,天很黑,没有反射的光,他也看不清那些强盗的脸。
但是落在他脸上的不像是冰冷的刀锋,倒是冰冷的手掌。那手抽在他脸上,颇有些力道,打得他就不得不睁开眼。
“你这么打下去,他就要死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极明亮的光球出现在他视线里,骑士长再次奋力睁开眼睛。
“瞳孔没扩散,死不了。”另一个也很熟悉的声音说。
他第一眼看到了一双金色瞳孔。
“提摩西,”奈芙对他打招呼,“晚上好啊。”
她笑嘻嘻的把他从混合着雨水和血液的泥坑里提起来,直视着他眼睛:“说了离开了神的庇护你会死啊,如何,换个神庇护你吧。“
陆英行在旁边抱着手臂,面孔冷的好像今夜的雨滴。
“……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听茉丝说的,她听到利亚德这么称呼你了。“奈芙回答他。
“不行,我绝不能背弃我神。”提摩西对奈芙说,声音很微弱。
奈芙露出惋惜的表情,陆英行跃跃欲试,看起来很想上前去接过提摩西然后随便把他丢到什么地方算了。
“但是……我可以……”提摩西的声音越来越弱,终于晕厥过去了。
奈芙把晕过去的提摩西丢到陆英行怀里。
“小心点拿,”她示意,“别真让他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