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已经把这个时空看成自己的囊中之物,她与罗莎分享了一个世界,很应该得到一些补偿。
茸茸一边嗅,一边往前窜,砂砾对它来说确实是烫,小家伙不得不靠不停跳跃减少脚掌和地面的接触度。
它再度起跳,轻盈落下。
地面却陡然出现漩涡,它只来得及发出惊慌的一声“咪——”就被漩涡吞噬了一半,上半身已经陷入。
“唰”一声,奈芙的荆棘直奔茸茸而去,卷住它的一只脚,发力一拔,居然没提起来,而是被拖着往下走,荆棘被激怒,狂乱抽打砂砾,一小股沙尘暴掀起,而茸茸在她的感知里仍然在下坠。
有蹊跷,奈芙索性不再抵抗,顺着这股吸引力,与茸茸一起滑进这沙尘暴中。
厚厚的一层涡旋,她置身其中,却发现不再是刚刚眼见的红砂砾,这些砂砾闪烁难以名状的光晕,仿佛许多融化的瞳孔在凝视她。它们似乎很沧桑,又似乎稚嫩的像新生儿。
奈芙并不在意被凝视,她坦然的回望。荆棘已经为她捞回了茸茸,它把脑袋埋在她怀里,不敢看那些扭曲的瞳孔,可是还记得在她怀里蹬了两下,似乎在表达生气,她不得不摸摸小东西的脑袋安抚它的情绪。
下坠似乎是漫长的,但又似乎只有一个眨眼的瞬间,她穿过了红砂砾,难以言喻的严寒向她袭来。奈芙向下望去,望见皑皑千里如霜的银白。这片银白有起有伏,其中有数点赭红与棕黑,又有一二新绿娇黄在其上。
奈芙抬头看去,她坠落之后,那红砂海底部的漏洞已经合上,而红砂如雨落在银白世界上,覆盖浅浅一层赭红。
她恍然大悟,原来这红砂海才是这个世界的天空,而其下的银白则是地面,至于她看到的无可名状的天幕,大概正是这个世界的壁障。炎热的红砂落在严寒的银白霜雪上,才能形成足够生物存活的小聚落。
茸茸在她怀里抬起头来,嗅了嗅,露出茫然神情,似乎已经失去了气味的线索,但是没关系,奈芙猜测那群小巧克力豆如果不想死,一定会用尽所有的本事去到那些小聚落。
她踩在那银白霜色上,轻轻跺脚,十分厚实,于是单手发力,往地上一拍,地面轰然开裂,发出掰开苏打饼干的脆响,裂隙迅速蔓延,她向下望去,风从银白霜土中呼啸而过,而她只见霜色之下有不可见底的黑,想必这已经是地表了。
啊,奈芙站在孤单的霜白大地上沉思:这严寒有点过于熟悉了啊……
她把茸茸揣好,高速向着那些聚落而去,她无需借助茸茸的嗅觉,只需要放出感知——哦,奈芙在空中急速刹车,缓缓往回倒,停在刚刚路过的一处聚落上。
巧克力豆们被分散了,但是这处聚落给她的感觉最熟悉。
想必安波、派肯金和加布里埃尔就在这里了。
冰原向着聚落而去,先是见到地面上遍布的苔藓,内圈处的苔藓开着米粒大小的白紫花朵,再向内,有矮矮的灌木,挂着零星绿叶,随着热度上升,她渐渐看到了树木,长着如针的叶片,她哈出一口白气,摘了一串红果碾碎,抛在地面上,已经有圆乎乎的生物冒险来啄食:她驻足凝视,觉得像鸟,但是嘴、爪子和翅膀都尖锐又坚硬。茸茸从她怀里伸出爪子想要抓一只,她也就放纵它去,它跳出去,一嘴咬断了一只似鸟生物的脖子,但是把血肉吐出去了,似乎很嫌弃它的味道,似鸟生物的同伴们警惕的飞走,而茸茸洗过嘴和爪子后,回到奈芙身边,似鸟生物的同伴则去分食它的尸体。
奈芙没管,往前穿过了绿黄交接的树林之后,终于见到了有智慧生物存活的聚落。她望见在一片丘陵与平原夹杂的地貌中,有烟雾升起,风吹来了吱吱哇哇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在发声。而香气随之而来,似乎是血肉煮熟的香味。
哦,奈芙心想,这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祭祀。
在这个如此原始的、生存环境差得可怖的世界里,这些生物祈求比自己更高的存在一点怜悯,希望能活下去。
一群长得很像人的生物聚集在一起,在转着圈,三五成群的挥舞肢体,似乎在模仿什么。
而她之所以站在这里,是因为她看到了这群类人生物是围着什么在转圈。
火焰在燃烧,而火焰的内圈,竖着三个简易的木头架子,她的三个巧克力豆被捆在上头。正是安波、派肯金和加布里阿尔。
这三个小东西还晕着,没有反抗的痕迹,十有八九是从红砂砾海中直接掉下来,落在这个聚落里了。
茸茸在她怀里激动地扭起来,发出一些咪咪声,奈芙捏住它的嘴努子,做了个“嘘”的动作。
从天而降昏迷不醒的三只,估计这里的类人生物尝试过要食用他们,但吃不掉,于是干脆献祭给更高的存在。
奈芙没有去救这三个小东西,只是揣着茸茸在一旁观看。
上好的血食,会引来什么?
袅袅烟气向着红砂海飘去,它流动起来,冒泡泡似的,许多扭曲的瞳孔聚成一只巨大的、闭着的眼睛。
随后,那巨大的眼睛睁开了,红砂组成的瞳孔中,许许多多的砂砾落下来,向着聚落而来。这些类人生物统统趴下了,发出激动地声音。
那砂砾在空中渐渐地组成了一团形状,似乎是眼睛,它目标明确向着聚落而来。
安波就在这个时候醒来了,抬眼和那瞳孔看了个对眼儿,立刻开始发出尖锐鸣叫。
她叫得像个沸腾的水壶,吵醒了派肯金和加布里埃尔。派肯金于是也开始发出类似的爆鸣,但他好像只是在附和安波,安波尖叫数声,累了,派肯金就接上,也大叫一声。
唯有加布里埃尔一声不吭,盯着那眼睛看。眼睛眨了眨,瞳孔变形,组成了舌头,长长的一条从半空中垂下来,如今这眼睛看起来是个血盆大口的形状了。
那飘摇的舌头舔过了树林和土地,所到之处的霜雪融化,落下了红土,树林被烧焦,生物死去,类人生物来不及躲开的,也一声不吭的蒸发了,而这条舌头终于来到了三小只面前。
安波和舌头看了个对面,那蒸腾的热气已经把她头发都燎着了,现在她浑身布满了细小的火焰。
可是这舌头现在停住了,似乎被什么力量拽住了,无法前进。它尝试了,又尝试了一次,再尝试了一次。
但它突然从血盆大口中脱落,在半空中化成了红砂雨,淋了所有的东西厚厚一层,火都被浇熄了。
半空中的嘴停住了,从嘴唇中挤出了一些砂砾,重新变成了眼睛,这次,瞳孔颤微微地在眼眶里转动,终于停住了。
“你放心吧,”安波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很有品味,不会吃你。”
红砂雨中,那个更熟悉的身影走出来,即使刚刚暴力拽断了那条舌头,但她身上并没有沾到一点儿砂砾。
茸茸已经从奈芙怀里跳出来,从震惊到快要晕过去的类人生物头顶越过,投下巨大的阴影,然后轻盈的落在三小只的木架前,推倒了木架。
“睡觉之前吃零食不利于身体健康。”奈芙抬头,对那无名的巨大存在喃喃道。
“尤其是永恒安息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