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是说,繁荣和创生?”希瓦说出这两位神,有些敬畏。
“很不幸,就是她俩,”瑟莱萨叉腰看着蹲在地下保护花朵的希瓦,歪着头打量那朵脆弱的花,“但你为什么说起她俩就这么尊重?我也是神呢?我是说,我可是毁灭之神,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希瓦不耐烦的说,“好了,拉我一把,我蹲太久了。”
瑟莱萨伸出手,把希瓦拉起来,她靠在瑟莱萨肩膀上休息了一会儿,瑟莱萨摸了摸她的头发。希瓦的头发和瑟莱萨混在一起,瑟莱萨的银发闪烁着雷霆和风暴的银光,希瓦的头发则如同燃烧后的灰烬,她曾经的黑发只剩下这点银灰的影子了,她也不再像年轻的时候那么强壮了。
“你想认识她们吗?“瑟莱萨把她俩的头发捻起来,凝视着,轻轻的对希瓦说,“她们俩的力量可以让你的头发重新变得那么乌黑,就像我刚见到你那时候那样……”
“你又黑又强壮,充满了愤怒和憎恨,好像蕴含着雷霆的乌云,你的黑眼睛里,眼光好像霹雳,像要打碎我那样。“
“算了吧,不用劳烦她们二位,”希瓦想要站稳,但是有点眩晕,心跳很快,她眼前一黑,只好继续靠着瑟莱萨,闭着眼睛说,“再和你在大地上走那么久吗?那我可受够了。”
“难道一点好的记忆都没有吗!”瑟莱萨抗议道,“咱们刚刚在覆盖着冰雪的土地上种出了那朵花,这你也受够了吗?”
希瓦睁开眼睛,瞥了花儿一眼,它在风里微微摇晃。
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春天到了,风里已经有暖意。这朵菜花是田里一棵没被收割的菜上长出来的——希瓦和瑟莱萨在流浪了很久之后,前十几个天文年开始,她们就定居在这个稍微暖和点的部落。一开始部落都靠渔猎为生,但是冬天太久了,人们经常会饿死,冻死,不需要瑟莱萨的毁灭之鞭,人们的性命也会被自然中的风雪带走。
希瓦请求瑟莱萨想想办法,瑟莱萨也没经验,她并不会种田,她只会带来毁灭,结果她在烦躁之中引发的雷电劈中了一棵树,然后引发了火焰,火焰烧了一片小树林和草地之后,在灰烬中有嫩芽长出来了,人们吃了,能吃,而且这些菜还会再长出来,人们就吃的更多,结果把它们吃没了。
既然已经知道这片土地里能生长出可供食用的菜,希瓦就对部族说,大家应该尝试种植,这样打猎和种植一起来,省着吃,大家也许能存下粮食,冬天就不会饿死那么多人。他们尝试了,但是种子太少了,能种出来的也太少了,还会被动物吃,几口就吃没了。
于是瑟莱萨不得不从奈芙那里要来许多种子,她要最好的种子,能够多多的长。奈芙把种子给她,还说了一些“我知道你之前不甘心,但是现在我们肯定是扯平了”之类的话,瑟莱萨虽然愤愤不平,但在看到那些饱满而莹润的种子在被雪水滋润的土地里长出嫩芽的时候,她就在心里认可了奈芙的话。
奈芙还告诉她,可以开发雷电的不同用途,瑟莱萨悄悄地尝试,让希瓦记录,经过了一段时间——比如几个天文年,她们终于发现雷电可以促进某种植物的生长,而这种植物长出的果实很多,人们吃了也会有力气。人们收获了这些果实,储藏起来,冬天就多了一些食物。
那年冬天,饿死的人大大减少了。
从那以后,又过去了许多个天文年,她们尝试了别的植物,终于去年,没有一个人被饿死,到了春天,人们甚至留了一些菜在田地里,因为部落里还圈养着几只动物,是之前没吃完的,就养着,下了崽儿,放这些小崽子去地里吃点儿菜,它们长大了,胖壮些,人们就不用总是冒着风险去打猎了。打猎可能会在森林里迷路,跌落山崖,或者被猎物杀死,但是人们豢养的就可以直接吃了。
这朵菜花就是一颗没被吃掉的菜长出来的,希瓦看到的时候非常快乐,当即就在田地里跳起了舞,而部族的其他人看到他们的祭司快乐的跳舞,也一起跳了欢乐的舞蹈。
所以瑟莱萨认为,希瓦和她还是有许多快乐的时候的。虽然她的脾气不太好,但是希瓦的头发一直束缚着她,提醒着她。
现在,她们俩一起看着那朵小花,希瓦轻轻说:“还是有好时候的,但是,你也觉得好吗?你是神,怎么也这么稀罕这朵小花?”
她靠在瑟莱萨肩膀上,仰起头来,看着瑟莱萨依旧青春的、光芒闪闪的面容。她跳舞的时候出了汗,在春日阳光下看下来,她的脸熠熠生辉。希瓦再次意识到,瑟莱萨是至高神,她的银发比太阳还亮,而她丰沛的头发里,自己的那一缕已经黯淡又脆弱了。
“告诉我吧,”她好奇地问,“你生活的地方,我是说,你和繁荣之神、创生之神生活的地方,是不是开满了鲜花,永远都是温暖的春天,人们吃饱喝足,穿得漂漂亮亮的,一直在唱歌跳舞?”
瑟莱萨低下头,看她的眼睛,还是那么黑的眼睛,更大了,更亮了。她紧紧握住她有点凉的手,蹙眉摇头:“不,不是那种地方,我们……好吧,我住在一个挺破烂儿的地方,就我和我的伴侣,花儿可能有吧,我没太在意那个,大家也不唱歌跳舞……”
她的统治铁腕而强势,她也没关注花园里有没有花。
“倒是有个地方开满了花,”她回忆起了纳什忒尔家的花园,阿德里安住在花海里,“那里的主人也像花一样美丽,他很会歌唱和舞蹈……但他的歌谣可能是谎言,舞蹈也掩盖着杀戮。”
“听起来不是什么好地方啊,”希瓦同情地说,“不过好在你还有个伴侣,不然,你就太孤单了。”
“你过得好辛苦,”希瓦费力握了握瑟莱萨的手,“那我把花送给你吧。”
她俩一起坐在田埂上,瑟莱萨抱着渐渐虚弱的希瓦。
“我的祭司,你愿意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吗?”她暗红的瞳孔中看着已经瘦削疲倦的希瓦,她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无情,像希瓦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样。希瓦知道她只要说愿意,瑟莱萨就会给她属于神的承诺,她就会一直陪着她,获得永远的生命。
“你那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不要去,”希瓦摇摇头,“我要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和你走了这么久,我挺累的,我想好好休息。”
“毁灭之神瑟莱萨,”希瓦的眼睛转开了,模糊的视野中,看着瑟莱萨的头发中,她自己的那一缕,想要伸手去解开,“我早就原谅你了,你不用再被束缚了。”
“我不再生你的气了,你以后也少生气。”
她的手伸到一半就被瑟莱萨握住了:“我慈悲的大祭司,你好好休息吧。”
“真是好天气……”
瑟莱萨低下头,贴在希瓦嘴唇边,这是个没必要的举动,她的心跳已经停止了,瑟莱萨知道的很清楚,希瓦没说完的话再也不会说出口了,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那愤怒的雷光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大眼睛里了。
一阵春风吹来,瑟莱萨的头发披散开来,那缕脆弱的头发轻飘飘断了。
她拒绝了永生,瑟莱萨抱着希瓦,困惑起来:为什么呢?我对她很好,她对我也很好,她对我比奈芙和罗莎都好,几乎和时夜一样了。她当然是我的祭司,她永远是我的祭司,虽然她死去了,她忘了我,离开了我,但我永远不会忘记她了。
瑟莱萨抱着希瓦站起来,想要完成她的愿望,她弯下腰,走到田埂旁,听到了哭声。瑟莱萨抬起头来,发现刚才载歌载舞的部落人群都已经哭得倒在地上了,大概是因为他们的大祭司的离世,令他们悲痛欲绝。
她想要摘下那朵花,送给希瓦,反正希瓦都说送给她了,那她怎么处理都行。可是在她的手触碰到花的瞬间,瑟莱萨起心动念,又放开了花朵,坐在泥土里,笑起来了。
真是的,希瓦已经忘记了当初那个部落的样子了。这块田地,这块长出了菜,养育着部落的田地底下,就是那个大坑,埋葬了她家人的那个大坑,瑟莱萨当初在这里杀了所有人,又把他们埋了,之后,就有别的部落陆陆续续的迁居过来,而她们俩流浪了那么久之后又回到了这里,就谁都没认出来,知道今天,瑟莱萨才感知到。
行吧,就地挖个坑就行了,以后希瓦还能照顾这个部落呢。花,瑟莱萨也不摘了,以后这儿还能长出很多菜花,希瓦应该会喜欢。
“您要离开我们吗?”看着瑟莱萨的身影,部落里的人对她伸出了手。
瑟莱萨转过头,她的银发在泥地里拖着:“你们不怕我吗?”
“为什么要怕您,您是我们敬爱的神啊!”部落的长者回答她,“我们是您的信徒,请您不要抛弃我们。”
“你们信仰毁灭?我和你们说,往东走,那里是繁荣庇佑的地方,她那里日子好过。”
“我们这里也好过,我们哪儿也不去。您是带来毁灭,但您也是慈悲的神,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惠,我们世世代代信仰您!”
瑟莱萨看着他们的眼睛,年轻的眼睛,苍老的眼睛,然后她用毁灭之鞭把银发再次束起来,耸耸肩:“随便你们怎么想我吧,放心,大祭司在这里,我会照顾你们的。”
她离开了,在信徒们的眼神中消失在了银亮的雪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