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的信徒得到了奖赏!”
人们七嘴八舌,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了,只是睁着眼睛对着身边的人嚷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辉。
啊,啊!为什么死去的不是自己!这样,今天能够去往命运石之门的,就是他们了!永生,永生!永远的繁荣之乡,永恒的慈悲之所!远离凋零,远离毁灭,永远的在神的身边!
然而他们的狂呼乱喊无法传到高天之上,安波和派肯金已经打开了红心石铸就的界门,门外就是两界之间混沌的空间乱流,加布里埃尔全力为他们挡住乱流,让安波和派肯金尽量多的收集这些信徒的灵魂。有些被卷入乱流的,烟消云散了,但是更多的灵魂被安波和派肯金用红心石铸造的空间袋收进去,它们将被带到昂德法尔山,重新做出身体,从此在魔界生活。
“都在这里了。”安波交给奈芙。
奈芙亲自带着它们穿过空间的乱流,回到了昂德法尔山,她站在山顶,呼吸昂德法尔山的气息。大地那样广袤,生灵这样多,它们从前活得浑浑噩噩。这批信徒里有人,也有从魔界而去的魔兽的后裔,信徒们蒙受了她数百年的教导后,也会去教导这些魔界生灵的。
今后,她会让它们渐渐地意识到,它们能选择。是选择她也好,选择瑟莱萨或者罗莎也好,甚至仍然信仰路西法也好,它们会有更多的选择。她对它们残酷吗?她仍然并非仁慈的君主,但是这里是魔界,她看到它们,对顽强坚韧的魔界生灵来说,就够了。
她没站多久,罗莎就来了,还有一个龇牙咧嘴的瑟莱萨。瑟莱萨还不是大恶魔,她要进阶之前,去伊泽尔登和神祇打了一架,休养了许久,到现在还没进阶,但是她顶着光明之力的灼痛,仍然顽强地站在山巅,就是双脚跳来跳去,减少它的灼烧。
“你不是有信仰之力了吗?”奈芙看着猴儿似的瑟莱萨,“你试着用它裹住全身。”
瑟莱萨依言用银白的信仰之力裹住自己,她在伊泽尔登的称号是毁灭、雷暴与霜雪的神,信仰之力天然含着凉气,如今果然与纯粹的光明之力对抗,舒服许多。她长叹一口气,抬手摸摸她的发簪,确认那小黄花还好好的,没被烧焦。
“你的大祭司是个好人,不会有事的。”
“你还不信我的手艺吗?”
奈芙和罗莎同时出言,彼此相视一笑。回到魔界,她们就可以从女神的身份中短暂的休假,做回大恶魔了。
奈芙敞开口袋,灵魂们飘出来,瑟莱萨从中把她的信徒都找出来。她顶着剧痛也要来的原因就在这里了:她绝不放心让奈芙分配这些灵魂;而罗莎来此的原因也是一样:她不能让奈芙独自分配这些灵魂,即使她的信徒这次一个没死,她也要见证这个过程。
在奈芙的操纵下,混着红心石和火辉石的尘土升起来,裹在瑟莱萨和奈芙的信徒的灵魂上。
“之后我会让安波和派肯金在昂德法尔山培养他们的身体,你们不放心也可以来看。”
她瞥一眼罗莎:“魔兽们你都送回来了?”
罗莎点点头,不仅是魔兽,还有魔兽的后裔们,那批奈芙从魔界带去伊泽尔登的魔兽,在那里度过了长久的安稳日子,在她们三个的庇佑下,实力和智慧都提高了。
信仰奈芙的都被送到了加布里埃尔那里,由他统一训练管理,茸茸和达莱也参与其中,定期通过爱德华的手令,送到格利特家的军队或者官员体系里。基层的军队和官员们消耗是很快的,它们也可能会被同类吞噬,因此需要大量补充,这并不显眼。这批魔兽和后裔因为出众的实力和智慧,不仅活下来了,还一直在晋升。
她在学校里培养出来的小巧克力豆们,也慢慢的被安排进了官员体系里,依然都是基层官吏,然而是在格利特家的都城里,他们都是混血,仍然不被重视,虽然如今统治格利特家的费德莲也是混血,但是千万年来的阶层,哪里那么容易被改变呢——即使是费德莲,也在一边防备一边任用纯血们。她没有办法,纯血受过教育,力量更强,混血连恶魔语都不会说,怎么办事?她知道要给混血受教育,但她不敢,怕他们掀翻她的统治,就像她当初那样。
可是奈芙敢,而且她已经做了,所以她如今已经有了大批可以用的人手。这不仅因为她已经是大恶魔了,还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就算你不让他们受教育,有一天,他们还是会推翻你。他们可能不懂得道理,但他们仍然有朴素的情感和知觉。
她们并肩站在昂德法尔山,看着混沌深渊里诞生出的一批又一批魔兽,它们一生下来就开始吞噬同类,但是从伊泽尔登回来的魔兽们阻止了一部分吞噬。它们告诉这些魔兽,魔界很大,魔界之外还有其他的世界,它们不必急着吞噬,可以获得能量的地方有很多。
“这些魔兽现在没死,但是去伊泽尔登的路上,还是可能死,过去了之后,也还是可能死,”瑟莱萨说,“只不过死的时间地点和方式不同罢了。”
“是,”奈芙回答她,“但它们起码获得了更多的选择了。”
“你是想说它们的命运握在它们自己手中了吗?”罗莎问,“你明明知道也不是,它们其实还是被我们的力量拨弄着。”
“我觉得我们做的事情和他也没有区别。”瑟莱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这么说。
她没看两个同伴,只是盯着云:“如果不是我去伊泽尔登,就不会有毁灭女神的信仰,希瓦的同族也不会因为要祭祀我而死。还有我的那么多信徒,他们也只是自然而然的活着,是我不高兴,就把他们都杀死了。”
“如果不是有了我们的操纵,信徒们也不会按照我们期待的轨迹最终发展到这个地步。”瑟莱萨指着那些活下来,并准备去往伊泽尔登的魔兽这么说。
“我们和他一样,真的可以成为神吗?我肯定不会是仁慈的,一直都不会是,“她喃喃道,“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路西法当年为了复活莉莉丝,布局让她们的家人提前死亡,也让她们失去了几乎一切,连滚带爬的活下来——而罗莎就真的愿意付出这些,重新成为莉莉丝吗?是路西法想让她这么做。
就像她们如今想要成神,就摆布了这些人和魔兽的命运一样。
“路西法会想他是否仁慈吗?路西法会质疑他信仰的来源吗?他会关心罗莎想不想成为莉莉丝吗,会注意我们也有我们的感情和思维吗?”奈芙冷笑道,“他不会,我的母亲,你们的母亲和父亲也不会。”
“为了复仇,为了你的母亲和父亲,你走到了这一步……”罗莎望着她,“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危险又辛苦……”
“不是,”奈芙打断了罗莎的话,凝望着天空中的狂风和阴云,烈火在她脚下流淌,“我做一切并非仅仅为了复仇。”
为了复仇,她只要重新成为贪婪之主就好了,对付路西法,她只要收割世界的信仰,再随便那个世界混乱甚至毁灭再换一个新世界就好了,只要数量够多,她不用这么劳心费力。
“我也不是为了我的双亲,”奈芙在风里说,“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要成为贪婪之主,这还不够,我还想成为繁荣之神,这还不够,我不喜欢他凌驾在我们之上,我不喜欢要对他卑躬屈膝,担心他会杀死我。”
“这都是为了我自己有选择的权力。”
她指着那些魔兽:“它们也是为了它们自己,有多一个选择,它们就会为了自己活下去去做一个新的选择,它们可能会信仰我们当中的一个,这也是为了它们自己——也许是为了存活,也许是觉得信仰我们让它们觉得比较安宁,愉悦。”
“我和它们也没什么不一样,”奈芙告诉罗莎和瑟莱萨,“你们俩也是。”
罗莎露出微笑:“我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要让莉莉丝的力量成为我的力量,我不会被莉莉丝的记忆主宰,我是万魔之母,但我也是傲慢之主和创生之神。”
瑟莱萨又摸了摸她的发簪:“我都有大祭司了,当然我也要一直做毁灭之神,要是路西法不喜欢——那也只好让他不喜欢了。”
“行了,”奈芙于是说,“我还有事要做,先走一步。”
她在瑟莱萨和罗莎的目光里走下昂德法尔山,向着贪婪之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