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缓缓的走过城门,聆听这些祈求。她很怀疑以前母亲总是疾驰而过,是否曾听到过这些臣民的祈愿,还是说只是把它们当成和鸟鸣一样的无意义声音,随风而逝。
没关系,她会听,这是她的责任,她也会为他们实现他们的愿望,因为她不仅是一个纵情享乐的恶魔君主,她现在还是伊泽尔登的神,信仰之力在她体内涌动,她选择的是一条从没有恶魔走过的路。
她这样一路走过树林、旷野、河谷和山脉,向着视野尽头的宫殿走去。
第二亲卫团得到消息,他们也全部殉职了。
第一亲卫团挡在奈芙前方的时候,宫殿已经近在眼前,她叹了一口气。
“离开,”她说,“或者臣服。”
“离开的,我不追究,效忠我的,我将给予奖赏。”
奈芙看到头盔下,有的眼睛开始闪烁,头盔上的红缨摇了摇,是这些人在看自己的同伴。他们不看奈芙了,看同伴了。
“你们的同僚全都死去了,我敬重他们,也会抚恤他们的家人,可是总要有人告诉我,那些可怜的士兵家里还有谁,都在哪里,我想,你们应该是最清楚的。”
奈芙于是告诉他们这些话,为那些摇动的眼睛指明了一条路。
之前的死亡并非白费,有人动摇了,那些死去的士兵拯救了部分还活着的同僚。
只是部分,因为还有一些决心效忠费德莲到死,奈芙也愿意满足他们。她想由此可见,费德莲不算是个差劲的君主,她着实是有一支愿意为她效死的军队的。而且一路走来,皇都的卫生不错,居民们看她的眼神也比较平和,为此,奈芙觉得自己应该尊重费德莲。
她走进大厅,看到前来迎接她的爱德华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行了,”奈芙对爱德华说,“在我走进去之前,你去通报一声。”
说完她就站在原地,打量这座数百年未曾走进的宫殿。琳琅满目的宝石照亮了大厅,有些刺眼,她记得原本大厅的墙壁上贴着的是一种精灵的翅膀,那种精灵很像人间的蜻蜓,但是更大一些,也更轻盈柔美,它们的翅膀会在不同的光线下变幻光辉,即使死去了,也是一样,而且会在风经过的时候发出优美的音乐。
她的母亲非常喜爱那些翅膀光辉,捕捉了许许多多精灵,活着撕下翅膀,细细的贴满了大厅。那些不再有翅膀的精灵们也没有浪费,死去的被奈芙拿去喂她的魔兽宠物们,还活着的,厄苏拉大发慈悲,给了一些财物让它们回家了,走之前还命令医生给它们治疗好了,痊愈才送走的。
那时候奈芙万万想不到,活下来的精灵们会憎恨她母亲,费德莲宫变的那天,精灵们跟着她冲进来,第一件事就是一把火烧了大厅。
用宝石是很好的,用宝石装饰大厅,矿工们没有机会认识下令上贡宝石的君主,只会憎恨抽打它们的矿场官吏。矿工们也不会跟着谁冲进来要杀费德莲,因为毕竟无仇无怨——抽打他们的是矿场官吏,和君主有什么关系!
爱德华看奈芙的眼神,撇嘴笑一笑:“殿下是否觉得轻佻俗气,全是宝石……”
“你不是也挖过矿的吗,爱德华?”奈芙打断他,“你不是也用自己的双手把原石从矿脉里刨出来过的吗?那时候你也觉得宝石俗气吗?”
爱德华沉默了,他记起了抽在他脊背上的木棍和铁链,他确实不觉得宝石俗气,他只是觉得绝望、痛苦、饿得简直想要把宝石吞进去,但又知道宝石能换一餐饱饭,他想念君主,可是他也想活着……这些回忆涌上心头,一时间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您和厄苏拉陛下不太一样。”他最终说。
“当然,当然,”奈芙又把眼神转开了,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妈妈是妈妈,我是我。”
“现在,去替我通报吧,”她又说了一遍,“别让费德莲久等了,小心她责打你。”
爱德华的脸扭曲了一瞬间。
“啊,这句我是在开玩笑的,她真的打你吗?”奈芙赶紧说,“抱歉,我不知道。”
“算了,您和您母亲还是有相似之处的。”爱德华认命的耸耸肩,走向了大门。
奈芙看着门被打开,爱德华走进去。
她放开了自己的感知,于是听到了在厚重的门背后,在空旷的大厅尽头,在高高的御座之上传来的那个声音。
“是什么人来拜访,”奈芙听到那声音有些不悦,“爱德华,你没有告诉这人在外面等候吗!这不是觐见君主的礼仪吗,你怎么搞的!”
权杖顿在地面的声音和话语的回声混合在一起,在大厅回响,对方显然有些发怒,而室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劝说君主息怒,都只是没有说话。
在这片令人发指的寂静中,奈芙知道有人在幸灾乐祸,有人在焦虑恐惧,有人却隐约有期待。
然后爱德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不卑不亢。
“我认为不能让访客等待,您必须立刻亲自见这位访客,”他说,“尤其是对方的身份与您一样尊贵,或者比您更尊贵的时候。”
“你是什么意思?”费德莲狐疑的说,“比我更尊贵??而且七国君主来访,总是要先通报国书……”
哦,奈芙想,她没说完,现在她站起来了,权杖被丢在地上,铛啷啷的声音中,有“唰”一声,那是锋利的剑出鞘的声音。
看来费德莲想起来了,现在的七国之中,有一位君主曾经就这么不被礼仪拘束。那是瑟莱萨,她出现在当时的君主面前,一声不吭就把军队、大臣和当时的王全杀了。
哦,来了,奈芙继续想,那把出鞘的剑向着爱德华去了,很快,力气很大,费德莲是气急了想要杀他立威还是杀他泄愤?
还是想试探访客的来意?
但是不管她的意图是什么,奈芙都无所谓。
她于是伸出手一推,厚重的大门轰然倒下,碎成了齑粉,那些齑粉又在一瞬间形成了一堵墙,挡在了爱德华前面。
费德莲的剑身钉进了墙壁,剑尖透出,距离爱德华的胸口只有寸许。
“我就说了,你让她等那么久,她要责打你的。”奈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站在大厅门口对爱德华大声说。
爱德华背对着她,动也不动,只是哈哈笑了两声。
“殿下,请您幽默也挑挑场合吧,”他无奈地说,“臣现在实在无法欣赏啊!”
但现在也没有人有心情欣赏奈芙的幽默了,因为那柄剑已经回到了费德莲手中,而下一刻,剑锋就抵在了奈芙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