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太多了!!!”
下一秒,她们俩就战成了一团!
她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少有人能够跟得上这场战斗,而很快,她们就从大厅里打到了宫殿外,而又从地面去到了空中。
所有人仰着头,只能看到血化成的火焰从洁白的云层中落下来,还是正午,天空却好像傍晚那样铺满了胭脂般的颜色。
“爱德华,”有人喃喃对仰头观战的爱德华说,“你早就知道……怪不得你能弯得下腰……”
“纯血啊,就是命长,只要活得久,就什么都能看到,”爱德华转头粲然一笑,“在下被费德莲陛下送到矿场采矿,就被鞭子抽断了纯血的风骨,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哎呀,也许我们奈芙殿下手里的剑,还有我的一份力呢。”
而那人已经没听他说什么,而是盯着云层中。
一团火焰似的人形从高空落下来了。
胜负已分。
爱德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涌上去看胜者是谁,他袖着手,抬头望着云层。
他的小殿下伫立在云上,红发涌动,像是燃烧的烈日。她俯瞰着地上的城池、旷野和臣民,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意。
小殿下,爱德华想,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随后他又为自己的想法失笑:哎,她是贪婪之主,她当然永不满足。
他凝视着她,在人群反应过来之前,第一个对她跪下来了。
“奈芙陛下,贪婪之主,爱德华.艾米利安.格利特向我至高无上的主人和君王献上忠诚!”
围上去查看费德莲情况的人们有的反应过来了,一波一波的向她下跪,露出驯顺的后颈和脊背,展示自己的臣服,也有的还流连在费德莲面前,面色惨白,兀自不跪。
他们是费德莲的嫡系,深知跟着她,跪了也没有好下场。
“臣服我,”奈芙在半空中宣告,“既往不咎。”
“你们辅佐你们的君主治理国家,都是能干的臣子,又有什么罪!”
有人惊愕的抬起头来:这不对,这不符合他们的认知!仁慈和宽恕并非魔君的美德,君主们往往冷酷、暴戾,又或者阴晴不定、随心所欲,手握着绝对的力量的君主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无需在意败者的性命。
但是这个年轻的、流亡的王,她在取得了胜利后,公开对着败者宣布她的宽恕。
“我不相信。”有人喊起来。
“那我无能为力,”奈芙回答道,“事实上,我确实有能力杀了你们,但我不打算这么做。”
“现在,”她再次强调,“你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选择吧!做我的敌人然后死去,又或者臣服我,为我效力,将功折罪。”
爱德华扬起嗓子:“她没有任何欺骗你们的必要,蠢货们,动动脑子!如果你们有那玩意儿的话!“
“真高兴看到你又刻薄起来了,这才像是我的爱德华叔叔。”奈芙笑道。
费德莲身边的人渐渐散开了,一个接着一个的,他们去到了向奈芙效忠的队列里,悄悄地跪下来了。直到最后,她身边一个侍从都没有了,只有她一个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和她的剑一起,泡在蔓延的血里。
奈芙降下来,示意爱德华带这些人离开。她缓缓踏着血,来到了费德莲身边,她的核心碎了,力量正在迅速地离开她,就好像她的血液也在离开她一样。
“核心破碎,其实还有救,”奈芙对她说,“这你知道吗?”
费德莲费力的转过头,看着奈芙的眼睛,太阳真刺眼,她想,不由自主眯着眼睛。
“看到你,我就知道了——确实有人帮了你,是谁?”她问。
奈芙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胸口,那里有一道伤疤,费德莲逼着阿德里安刺出的一剑,贯穿了她的心脏。她一直不肯让疤痕消失,为的是提醒自己。
费德莲像是想起来了,她在原地咳嗽了两声,摇了摇头,抿起嘴兀自笑了一会儿,眼神投向远方,看着纳什忒尔家的方向。
可惜她看不到阿德里安的,她的力量不够,不能看那么远。
于是费德莲收回了眼神,喃喃道:“可惜了。”
“你还想见他?你知道他背叛了你。”奈芙蹲下来,对她说。
费德莲注视着奈芙,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就因为你是纯血……他就只是为了这个,从始至终……“
她随即露出嘲讽笑意:“我相信过他,毕竟他也曾像我……”
奈芙看着她,费德莲知道她在等着她死去,确保没有任何人有机会救她。费德莲恍惚间想到了她当年看着厄苏拉和她的丈夫死去的场景,她在那里,像一只秃鹰,等着她的猎物死去,好进行飨宴,分食死者的遗产。
权柄啊,权柄多好啊,她握着它,牢牢地握着它过了五百多年,没有一刻踏实,但她绝不放手!现在,她放开了,她手里握着的是剑,她熟悉的亲切的老伙计,躺在地上,像还是个底层的士兵时候那样。
“我本可以让你活着,”奈芙轻声说,“放逐你到昂德法尔山,你会很痛苦,但你还活着。”
她伸出手,替费德莲擦擦脸上的血污:“但我一路走来,改变了主意。”
“你是个值得尊重的敌人,我很担心你能卷土重来,因此不得不确认你完全死去。”奈芙真心诚意。
费德莲已经快要说不出话了,听到这话,居然还笑起来了:“是……是吗?你,尊重我……尊重?”
“我以为你们……纯血……天生高高在上……是不懂得的……我们……活得有多难……”
“我费德莲,是个……了不起的战士……我……不甘心……凭什么……”
那双橙黄的瞳孔开始扩散,像将落未落的日轮。
“这一切对你并不公平,我承认。不过,我将会改善这一切,费德莲,你死后,你的悲剧不会再重演了。”奈芙对她说。
费德莲的瞳孔颤微微地动了一动。
“……我……值得……我值得……”
多年以前,也是这样的落日,费德莲带领部将,结束了一场艰难的恶战,浑身血污。厄苏拉陛下的金马车停在了战场边上,她那只素白手掌懒洋洋伸出来,手指上佩戴硕大鸽血红宝石,如同落日生辉。
陛下的禁卫军长马修令费德莲上前拜见陛下。
她满心崇敬,对着陛下跪下,虔诚亲吻陛下的手,陛下的手是洁白的、芬芳的、充满了力量的,她能看到她手掌下青色的血管里奔涌着天生的强大力量。
“奈芙,”厄苏拉陛下吩咐马车里的第一亲王殿下,“来见见我们的勇士。”
第一亲王殿下毛茸茸的脑袋伸出来,小脸上,那双大大的鎏金瞳上下打量着她:“你长得不错,叫什么名字。”
她开口说:“我叫费德莲……”这并非她的全名,但是第一亲王已经点了点头:”你是个勇敢的战士。“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已经移开来,那是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天边飞过的一只文采辉煌的鸟吸引走了,她指着鸟儿对马修说:“我要那个做我的宠物。”
马修毫不犹豫纵马驰骋,去为小姑娘捉那大鸟,很快他回来了,带着鸟,还是活的,在马修手里挣扎着,翅膀扑腾出一圈明亮的光晕,第一亲王握住了它的翅膀,递给陛下:“妈妈,它真好看,你知道它叫什么吗?“
“啊,让妈妈想想,这是……”
没有人注意到她还跪在哪里,精疲力竭,满身血污。直到陛下的马车离开,马修才让她站起来,告诉她一定会嘉奖她的战果。她也确实得到了赏赐和晋升,但是她再也不愿意亲吻她们的手了,那双素白的手,她想把她们从马车里拉出来,让她们和她一样,精疲力竭的在尸山血海里站着。
费德莲已经忘了那是什么鸟了,直到快要死亡的时刻,她也没有记起来。
一团朦胧的温暖光晕中,她感觉自己如同水波荡漾,遥远的,她似乎听到奈芙说话,她叫着她的名字。
……你,你们,魔界以后都会记得我的名字了,永远会记得。
飘散的光点向着四方而去,很快就融在落日的夕晖里了。
奈芙转过头,对默默静候的爱德华说:“去通报其他六国,费德莲.基里亚诺.格利特、贪婪之域的皇帝薨逝了。”
“而我,贪婪之域真正的主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