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泽尔登也在春日,遍野的鲜花,她离开的时候,还是战场,现在又过去了许久,战场上已经建立了一座城市,而城市中心的广场上矗立高大巍峨的建筑物,坚定高耸入云,而广场中央坐落一座巨大雕像,雕像使用某种泛着红光的物质制作,在日头下璀璨夺目,而雕像的眼睛是一对儿金灿灿的透明宝石。
阿德里安站在奈芙身边,与她一起抬头看着这高大的雕塑,雕塑向着下头整齐跪拜的人群伸出手来,似乎要赐予他们什么,而这些人一起伸出手来,满脸虔诚感动。
他听到他们吟唱,但他不是很明白,奈芙注意到他的茫然:“哦,我忘了。”
随即,阿德里安就能听懂了。他听到美妙的歌谣,庄严的唱诵,人们发自内心的高声赞美。
这些信徒在膜拜他们的神明,一位掌管着繁荣的神,她带给人们丰饶、财富、无穷无尽的——“怎么还有爱情?这我可不会啊??”奈芙诧异的嘀咕起来了,阿德里安还没理解,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我们至高无上的繁荣之神啊,请您赐福给我们!”信徒们狂热的呐喊,“我们活着,您庇佑我们,我们死后,让我们去到您的身边,永远的侍奉您!”
而被崇拜的对象站在她的信徒中间,身上的绯色光晕更浓厚了。
她伸手给阿德里安,就好像雕像对她的信徒们那样:“来吧,阿德里安,现在你看到了,听到了,也能明白了吗?”
“我……我不明白……”阿德里安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震撼中,“他们信仰你,你是……”
他艰难的转动脖子,眨眨眼睛,看着奈芙:“你是……”
阿德里安说不出口那个词语,奈芙只好帮帮他的忙。
“是啊,我是神,”她指着这座城池,和她的信徒们,“不仅仅在这座城池里,我在这个世界里,还拥有许多这样的城池,和更多的信徒。”
奈芙,阿德里安眼中的新任贪婪之主这么告诉阿德里安:“阿德里安,我是伊泽尔登的至高神。”
还没等阿德里安缓过来,她又补充了一句:“不,严谨一点来说的话……”
“我是至高神,之一。“
“另外还有两位,我想我不说,你也该猜到她们是谁。”
是的,是的,阿德里安能猜出来,那肯定是愤怒之主瑟莱萨和傲慢之主罗莎蒙德。
“她们是毁灭之神瑟莱萨和创生之神罗莎蒙德。”奈芙果然这么说。
她们……在这个叫做伊泽尔登的世界里,是神……可是为什么,怎么能……
在混沌的思绪中,阿德里安突然抓住了一线明光,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惊惧的看着她。
而奈芙立刻伸出手,握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退。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阿德里安的睫毛下,双眼如惊涛。
“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奈芙的手滑下来,握在了他手腕处,轻轻的牵着他往外走,离开了她的信徒和这座城池,行走在了春日的旷野上。
她停下来,在和煦的春风中摘下一朵明黄的小雏菊,簪在阿德里安的发上。
“虽然你已经错过了机会,”她说,“可是你毕竟是我的恩师,是我的情人。”
哦,阿德里安心想,奈芙的意思是她不打算杀他,她到底是记得他救了她,藏匿她,并且帮助她恢复……
“放心的告诉我吧,我已经是一个神了,这就意味着我绝对具有了仁慈和宽恕的德行,想想看,我甚至还是繁荣与丰饶之神,我会有多么的可亲可敬啊!”
多可笑啊,大恶魔宣称她仁慈和宽恕,可亲可敬。而他还必须相信这一点,依赖这一点,因为他毕竟不可以激怒她,他并不想死。
“对着这样的我,来吧,恶魔,忏悔你的罪孽,祈求我的宽恕吧。”
是啊……她是一个神了,虽然不是成熟而强大的神,但她已经走在了这条路上,而他甚至仍然还不是大恶魔,昂德法尔山的光明之力就可以伤害他,他应该谦卑、顺从、应该跪下来坦白一切,祈求她原谅,从此她会宽宏大量的庇佑他。
阿德里安垂着眼睫,春风轻轻的吹拂他的卷发,奈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说实话,她也不是很在意他在想什么。此时此刻,他在这里,在她的掌控之中,因此她有多一点心情去怜悯他、欣赏他。真的,她以前没发现,比起那副风度翩翩的华美姿态,此刻狼狈而脆弱的阿德里安明明更加动人心弦……
阿德里安抬起眼睛了,奈芙看着他,眉毛稍稍一挑,这是出于诧异。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阿德里安眼中的惊涛消失了,他平静下来,但不是奈芙期待的那种平静,“天哪,奈芙,也许你仁慈,也许你宽恕,但那不是对着我,唯独不是也不会对着我。”
“你在欣赏我的无能,欣赏我的恐惧,欣赏我的脆弱,你觉得我在你的掌控之中了,因此对我彰显你的力量,漫不经心的、慷慨大方的。”
他走进了一步,直视着奈芙,眼中光芒闪烁,气势逼人。
“你以为你知道了,只是给我个机会自己向你坦诚而已,你对待我不是像猎手对待束手就擒的猎物那样吗!”
他的话语全无柔顺,反而充满了讥讽,他站在她面前,没有卑微和顺从,他竟然还直视着她的眼睛!
“那又如何呢,”奈芙的笑容像春日里的残雪那样消失了,她感到了愤怒——而她已经有一阵没有愤怒过了,她听到自己脱口而出,“你不是也这样对待我吗?在过去的五百年里,你不是也这样对待我吗?你把一个高傲的冠冕继承者看成你的所有物,对待我就像对待你可以随意摆弄的宠物一样!换成你自己,你就受不了了?”
阿德里安没说话,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此时此刻,他们都放任怒火控制自己的头脑了。半晌,阿德里安终于往后退了一步,举起手做了个手势,疲惫的笑了:“是啊,我们都受不了,但我们都这样做了。”
“真的,奈芙,你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甚至会救你的仆人,真心的关心他们的安危,把你的恩德洒向这些甚至没见过你的人。”
月光洒在碧海上的时候,总有粼粼波光随着海涛起伏,此时阿德里安的眼睛里也含着这样细碎的光芒,太多了,多的大海承受不住,以至于漫溢出来,落在空气里,坠在地上。
“可是你仍然残忍,这一点,从来就没变化过!他们当然可以敬爱你,可以崇拜你,因为他们不需要忍耐我忍耐的一切!”
奈芙诧异的看着阿德里安,他很愤怒,他的泪水是因为愤怒,而非悲伤,可这是为什么?他又在和她玩什么花招?他善于欺骗、背叛,即使他如今看起来是真实的在愤怒,但奈芙不会信任他。
幸好她可以肯定,伊泽尔登被她的红心石笼罩,他原先在魔界用来影响她的幻象已经不会起作用了。那阿德里安还在玩什么花招——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生死已经掌握在奈芙手中了。他知道奈芙知道了一些致命的事情,他刚刚就是为此惧怕,但他此时此刻,似乎并不很在意。
行,奈芙心想,那就让我看看你要做什么。
“小殿下啊,高贵的殿下、睿智的殿下……残忍又冷酷的殿下!”阿德里安看着困惑的奈芙,居然称呼她幼时的称呼,而在倾泻而下的泪水中仍然忍不住露出楚楚的笑容,“你果然完全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