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路西法大人居然真的有一天,降临在他身边,给了他一包种子,对他说,只要他能令种子发芽开花,他将得到他所求的一切。
他甚至慷慨仁慈的指点了阿德里安,让他去她回皇都的必经之路上种植,那里水草丰美,适合这种花朵。
“它的花朵好像日月星的光辉凝结而成,盛放的时候,幽香沁人心脾,闻见它的必定会停下脚步的。”路西法大人这样告诉他。
他尝试了,虔诚的尝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但它就是不开花。
他在等待的间隙,怀疑起了自己,于是种了许多别的花朵,它们都开了,他站在花海中,苦恼的不知所措。
确实有马蹄为了他停下,但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殿下。那位健壮的军官停在花海边,呆呆地凝视花海,和站在花海里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也看到了她,橙红的头发,橙黄的眼睛。
一个混血。
他漠然的转过眼睛。
可是她跳下马,径直朝他走过来,自我介绍,告诉他她叫费德莲,是格利特家的军官。
他根本不理她,只是打理花朵——他是纯血,他要站在继承冠冕的亲王殿下身边。
“我知道你是纯血,”这个年轻的、结实的、俊美的军官告诉他,“你们纯血都很骄傲,但没关系,让我告诉你,有朝一日,我会得到那顶冠冕,告诉我你的名字吧,这是值得的。”
阿德里安震惊的直起腰来:“你怎么敢!”
如此痴心妄想!
但是费德莲笑了,纵声大笑,粗野得很,她的肌肉贲起,浑身还带着血腥和泥土的味道,令阿德里安情不自禁想起了那时候奈芙身上的味道。她看着他,那双橙黄的眼睛在夕阳下几乎看起来和那双鎏金瞳孔一样了。
不一样的是,她眼中有情谊,有尊重。
她把头盔扔下来,盘膝而坐,在他的花海里伸了个懒腰,仰起头看着他:“我得到了保证,来自我们的神的保证。”
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你也见到了路西法大人?”
费德莲吃惊极了,她跳起来,他们彼此疑惑打量彼此。
“我先走了,明天我还来,”她终于觉得他们还没到能互通秘密的时候,于是翻身上马,“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有朝一日,你将是我冠冕上最耀眼的宝石。”
“我不是你冠冕上的宝石,”阿德里安终于说,“我也会获得我的冠冕。”
“我叫阿德里安。”
费德莲第二天又来了,远远地就喊他,无论她看起来多累,看到他的时候,她都忍不住笑容。阿德里安很明白,她抵抗不了他。
那为什么奈芙就可以?为什么奈芙会忘记他?为什么她后来一次都没有召唤过他,明明她能轻易找到他!
费德莲越是沉迷于他,愤怒和恨意就越是在阿德里安心中翻腾。
他在花海中,对着费德莲说许许多多的蜜语甜言,但是他心里知道他要什么。可他最终知道那花儿是来自天界的花儿,种出来之后,那幽香对大恶魔们来说就是毒药的时候,还是很犹豫。
可是……路西法承诺过,花开的时候,他可以得偿所愿。
所得必须付出代价,他想,晨星也很残忍,他确实承诺过他能够得偿所愿,可是他没有告诉过他得到的同时,失去也就开始倒计时:奈芙是骄傲的,她将来得知真相,绝不可能放过他。
她会杀他吗,再次用箭矢贯穿他的胸口吗。
这是一个选择,他可以去告诉奈芙这一切,她一定会对她青睐有加。可是路西法想要做什么,他难道还能阻挡的了他吗?
而且,他如果告诉了她,奈芙就算能选择他做她的伴侣,也绝对不可能依偎在他怀里,楚楚望着他,等待他的庇护,也绝对不可能让她感到他经历的疼痛。
绝对,不可能。
你最想要的是什么,阿德里安,你想要的是什么?
做出你的选择,付出你的代价。
“花开了……”第二天,费德莲过来的时候,震惊的望着一夜之间绽放的花海,和阿德里安。
“你似乎变了,“她没有过多的关注花,而是直接走到他身边,有些担忧的,“阿德里安,你怎么了?一切都好吗?”
他握住她的手,柔情而甜蜜地说:“我们合作吧。”
后来,在五百年后,他告诉奈芙他要和费德莲订婚,接着,他看到奈芙的泪水让花朵再次开放的时候,几乎动摇了他的决心,他几乎想要坦白一切。
这花朵只会因为纯粹的真情开放啊!她竟然因为他,这样痛苦!
既然她那份纯粹的痛苦和强烈的感情让花朵再次盛开了,他也应该和她重新开始。
但是他犹豫片刻之后,放弃了。
五百年过去了,他救助她,支持她,培养她,庇护她,同时也折磨她,欺骗她——权力和复仇让他快乐,就算要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他也还想再享受一段这样的时光。
现在他是知道,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奈芙在他面前,俯瞰着他,她再次展现出了超出他认知的力量和决心,让他心神巨震。
她说她是这个世界的神,她已经不满足于当个魔君了,她要成为神,她要获得比肩晨星——不,不是的,出于长久以来对奈芙的了解,阿德里安知道,她不只是想要比肩。
他突然有点平静了。
她幼年的时候,看到的是势均力敌的同伴和君主的冠冕,后来她要复仇,现在,她看的太大太远了。她永远不可能只看着他,他就是会一直仰望着她。
那天的马车扭转的是他的命运,它带他走向了命定的道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奈芙面对着阿德里安的泪水和愤怒,有点诧异,但根本没打算问,她只说她关心的话,“但是你已经知道了一切,阿德里安,你会向晨星告密吗?”
她逼近了一步,柔情的抚摸他的脸:“只要你告诉他,我在做什么,我相信他会嘉奖你,你想要的,地位、尊荣、荣耀,他都会赏赐给你的。”
是的,他会,阿德里安心想,他曾经给过我一次了。
可是他最初想要的,是她的……是她的……
阿德里安自己都不能相信,但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了奈芙的问题。
“奈芙,你爱我吗?”
奈芙的手停在了他脸上,她的眼睛扩大了一瞬,似乎她对于他的问题相当震惊。
但是她很快就微笑起来了:“阿德里安,我是贪婪,你不能向贪婪索取你没给予过的东西。”
“色欲之主,你曾爱过我吗?”
不等他回答,她的手指就落在他嘴唇上:“别着急,你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想呢。”
她轻声宣布了她的判决:“我说过我不会再给你选择了。”
“你就呆在这里吧,没有我的允许,你是没法再回去了。”
“你的国土、人口,我都会好好照料的。”
阿德里安站在山巅,他穿着洁白的袍子,在雪山上闪闪发光,看起来并不愤怒,也不绝望,只是平静的接受了奈芙的判决,即使一个君主并没有资格审判另一个君主,但他反正实际上已经是她的囚徒。
奈芙要离开的时候,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当时为什么会去救那些仆从?他们弱小、愚蠢、卑下。”
“哦,这个,”奈芙立刻回答了他,“因为他们对我忠诚,只要我想,他们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阿德里安没再说什么了,只是出神的看向了伊泽尔登的春野。
奈芙走了,他还在看。
如果他注定要仰望着她,他应该要走自己的路,而不是被人带他走的什么路了。
这次他是否可以尝试自己驾驶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