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对话没能继续下去,还没等爱德华弄明白皇帝的这个问题暗含着什么意思,他们就收到了来自内阁的传讯。
奈芙拆开了信件,爱德华认出了那是来自色欲之国的信件,心里有隐约的担心。陛下刚登基就传讯六国,当晚色欲之主就来了,爱德华本来有些在意:费德莲和阿德里安有婚约,色欲与贪婪结成过同盟,如今婚约是告吹了,这位主君肯定也想问问盟约的事情吧。
其实,爱德华也是见过阿德里安陛下的风姿的,他认为,如果继续这份婚约,对奈芙陛下来说,也没有坏处。那是如何的风华绝代的美人,而且更好的是,实力比不上她,这样更好掌控。
可是奈芙陛下之后提都没提这件事,就好像没见过色欲之主一样。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爱德华觉得可能他的小陛下和这位色欲之主之前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目前,最坏的情况是她已经悄无声息的把色欲之主处理掉了——
不,也许那也不能说是坏的情况,爱德华心想,一个主位空缺的、弱小的邻国,简直是一块无主的肥肉......那么,爱德华换了个想法,他希望她是真的处理掉了他,然后,尽量的把这个消息拖延住......
“去为我回信吧。”奈芙看完了信件,递给了爱德华。内容很简单,非常礼貌的询问是否高贵强大的奈芙陛下是否知道他们的阿德里安陛下去往何方?毕竟他们两国仍有盟约——是的,色欲之国仍旧是贪婪之国忠诚的盟友——不知道能否劳烦尊敬的贪婪之主帮个小忙,他们非常感谢,愿意献上珍宝、美人和秘籍装饰奈芙陛下的宫殿云云......
她的表情看起来并不诧异,也不欣喜,爱德华有点拿不准她的意思:“陛下?”
“他们这样客气,我自然也是有风度的,”奈芙带着爱德华往回走,“你告诉他们,很遗憾我不知道阿德里安的去向,但是我仍然承认我们的盟约,如果他们遇到任何麻烦,我都愿意提供帮助。珍宝美人倒在其次,秘籍列个单子给我送来吧,我会认这个情的。”
她停下脚步,对爱德华说:“尤其,尤其是请告诉他们,我愿意提供帮助的心是真诚的,而且,我仰慕阿德里安陛下风姿,绝对不会占据他的御座,也不想任何别的人占据他的御座......不用委婉的说,你就直接这么写都行。”
这是一封祈求帮助的信件,也是试探邻国态度的信件,如果奈芙的态度暧昧,色欲之国可能就又要换个主君了。
“如果他们换个新的,动荡的邻国对我们来说岂不是更好,他们并不会像您这样睿智英明......”爱德华的话没说完,奈芙就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是有重量的一个眼神,因此爱德华立刻弯腰了:“我会按照您的意思回信的。”
奈芙缓和了语气:“我不想节外生枝。”
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之后,你会明白的。”
散步的心情已经没有了,在银白的新月升上鸦青天空之前,他们就回到了宫殿,爱德华去写回信了,而奈芙一人回到了书房。她也有信件要写,内容可能会比爱德华要写的那封更不客气。
“我只知道大祭司能约束毁灭之神的行为,却不知道伴侣的柔情居然也能绊住愤怒之主的脚步——没钱出征就和我借,拿到战利品再还我,利息老规矩。”
她立刻把这封信寄出。
然而瑟莱萨居然到了第二天还没回。
直到第三天傍晚,才有两封信一前一后来到,一封环绕着霜雪的寒气,一封闻起来则像是被火烧焦的花朵。
“我即军队。”这是瑟莱萨回的,惜字如金,好像多写几个字奈芙会收她钱似的。
这封还有附件,来自时夜,他告诉她瑟莱萨已经占领了色欲之国的哪三处城池,既然他们没和奈芙借钱,希望奈芙也不要收取利息,而且瑟莱萨这次很克制,没有杀光城池里的贵族和官吏们,他们可以自行管理城池,也不用奈芙操心。
总而言之,就是这几个城池归愤怒之国了,他们不打算给奈芙好处,如果奈芙想要,请她自己来和瑟莱萨打架。
不过奈芙确实没打算插手,这是她给瑟莱萨的补偿,或者说,一种诚意,好叫老朋友相信她。
接着她才打开色欲之国的信件,一开始是求救的,告诉她愤怒之国入侵了他们,这倒是写的挺简略。她又往后看:随着愤怒之国的入侵,嫉妒和暴食也蠢蠢欲动,派遣了深渊魔怪的军队骚扰他们的边境,这倒是没什么,但是,那边境线上生长着珍惜的花朵可以用来制作药物,那是打算献给奈芙陛下的......
她看完了信件,召来了爱德华。
“我不在的时候,”她问,“嫉妒和暴食有骚扰过我们的边境吗?”
爱德华摇摇头:国境也不挨着啊,嫉妒和暴食要骚扰贪婪之国要么穿过色欲要么打穿愤怒,都不现实。
奈芙再接再厉:“那,应该抢劫过我们的魔口吧——深渊里诞生的也算!”
“诞生在贪婪之国境内但是跑到他们那边去的也算!”
爱德华目瞪口呆:这种事发生在七国之间太正常了,哪能细算的出来?
“哦,既然如此,就是肯定发生过了,给我写个檄文吧!”奈芙露出笑容。
“什么檄文?”爱德华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就是告诉他们,立刻退兵,不然我就要援助我的盟友,并且,我要求嫉妒和暴食还回我的国民,如果不还,就不要怪我了。”奈芙这么宣称。
爱德华当了上千年的恶魔了,就没听到过这么离谱的话,他是说援助啊、归还啊什么的。
“陛下,您想要,直接抢不就行了吗......”他喃喃道。
“你也知道那是抢了,”奈芙的手指摩挲着椅子上的狼头,语重心长的告诉爱德华,“我不想做那些有失身份的事情......”
爱德华张口结舌:到底有失身份什么了啊?您的好朋友,隔壁愤怒之国的皇帝瑟莱萨陛下刚刚写信通知您她抢了三座城池啊,而且很防备您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您也没少抢她的吧!
但是奈芙已经站起来了,她的身体前倾,直视着她的臣子:“新的世代就该有新的规矩,这就是我的规矩,也请他们习惯习惯吧。”
“毕竟,不习惯也没办法了。”
她没有戴皇帝的冠冕,也没有拿着权杖,然而那双鎏金瞳孔熠熠生辉。
爱德华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对着她露出了微笑:“您说的对,也该让他们习惯您的规矩了。”
他发现皇帝还在审视他,那双金眼睛并未移开,而是仍然在仔仔细细的看着他。
“陛下?”爱德华发出疑问。
“你习惯了吗?”奈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