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芙倒是没有像瑟莱萨期望的那样,对阿德里安表现出惊讶和不安。
毕竟她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有众多情人,他们在对她狂热的爱与渴望中做出过形形色色的行为,阿德里安的特殊之处不过在于他更美、更强,能造成更大的影响,或者说,破坏罢了。
可是这个世界的至高神就是她们仨,伊泽尔登的一部分都是由她的血肉和力量构成的,在她的掌心里,阿德里安不会是个难以收拾的麻烦的。
但她还是要去看看的,毕竟伊泽尔登已经是她目前最大的信仰来源了。
她来到伊泽尔登,这个世界又变化了许多,她从云端看到了信仰之力最浓厚的地方,那是她的圣城,于是她随手捉住一群羊形的魔兽,把它们变成一群又白又胖的绵羊,她自己则装扮成个牧羊女,骑在一匹小马上,一路慢悠悠走去。
沐浴在对自己的信仰中,奈芙心情不错,因此当一队商人的保镖喝令她让路的时候,她没有生气,只是坐在马上,扬起声音请商人们来看看她的羊,都肉质肥美,不买一两头吗?自己吃也好,如果是奉献给繁荣之神,神也会喜悦的。
那领队看牧羊女一头橘红发色,神态悠然,双腿就情不自禁走过去。这精明的领队平时做生意一向很有头脑,不知怎的,只是站在牧羊女身边,就浑然忘却商人本能,既不挑剔货物,也不商讨价格,任凭牧羊女指一指,就带走了那几只羊,还付给她一袋金币。
手下人大惊失色:“头领呀,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领队心下打鼓:怎么见了牧羊女,只想让她满意欢喜,什么都忘了?
谁知牧羊女拿了金币,反而没有离开,径直骑着小马来到领队面前,扬手把金币抛过来:“嘿,我找不开这么多钱!”
不等领队开口,她又说:“不如这样,我想去繁荣之神的圣地朝圣,你们带着我走,供给我吃喝,羊我就不收钱了。”
领队大喜,一叠连声同意了。
奈芙这就跟上商队,他们还都是她的信徒。在她不在伊泽尔登的时候,繁荣之神的信仰发展起来,自然包含了财富这一项,领队每天晚上点起香油灯,对着一个小小红陶神像念念有词,请求她保佑他们这一趟赚钱,能给妻子买下她一直说的红宝石手串儿,不然她一定要和他生气,万一要和他分开,那他可怎么办呢?
奈芙听着,觉得很有意思。求财是人类共通的渴望,而从商的往往精于估算价值,石头里也要榨出油,类似的思维方式就决定了此人多半还会不自觉的评估身边人价值,并以此决定对待身边人的方式。
可是听这领队唠叨,像是真心担忧妻子要和他分开似的,奈芙以前在人间界见到这种情况倒是不多。
她因此入梦问领队,若是妻子和他分开,他还能遇到旁人,好是不好?
吓得领队在梦中连连摆手,说自己没有这样的想法,身为丈夫却不能对妻子忠诚专一,一定会被神明厌弃的。
奈芙想了一会儿,认为自己之前确实没有去关注这方面。对她来说,权与力是第一要务,爱情是……权杖上的璀璨宝石。她得先紧握杖本身。
但现在,也许她应该为她的信徒们关注的,不过,似乎有什么人提前替她注意到了关于爱情、关于婚姻的部分,还要她的信徒也践行。
能让她的信徒相信,并实践……
奈芙离开了领队的梦境,给了这个人一个无梦的甜睡。
她赤脚站在夜露里,看着青空。
瑟莱萨说得对,阿德里安是个美丽的祸水,但她要先看看,这祸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对她有利……
比如说,她当然不会介意她在伊泽尔登的权能更多啊。爱情与婚姻如果也被纳入她的麾下,她只会得到更多忠诚的信仰。
她迈开脚步,静悄悄离开了商队,把羊群留下,自己走进了夜色中。
到了圣城,如果领队真的把羊奉献到她的神殿里,他就会赚到足够买红宝石手串儿的钱的。
且不论领队天明看到奈芙不见了有多么惶恐,奈芙自己向着越来越繁华的圣地游荡,倒是很觉得愉快。她的信徒相信她的圣城会带来繁荣,因此拖家带口的来到圣城附近,这就让这一大片城邦愈发的繁荣,而这又进一步加固了她的信仰。
……其实,是他们自己为自己创造了繁荣。
她停在一处小小的神龛前,这处神龛与别的不大一样,在女神像身后矗立着另一座雕塑,离着女神像有半个拇指距离。女神像伸出手对着信徒,而那雕塑在她身后,不看信徒,却微微侧头瞩目身前女神。
奈芙弯下腰来,打量这神像。发如海藻,面容俊朗,即使雕刻的手艺粗糙,也能瞧得出这是谁。不知是不是信徒为这雕塑眉间点上一点红,仿佛海浪间要落不落的一滴水滴。
她等了一会儿,有信徒过来,男女都有,在此虔诚跪拜,先是求奈芙赐给他们和他们的家庭繁荣,接着,又求恩爱长久、夫妇和美、子嗣昌盛,接着,虔诚的献上了礼物,才离开了。
奈芙站在一旁,除了代表她自己的鲜艳绯红色,还有飘飘忽忽的轻红浅粉的光晕在空中向着她而来,最终落在她身上,但还有一部分,如同丝线似的向着空中延伸,要去到不知名的所在。
她信步随着光点而去,来到了城镇外一座小小葡萄园,那许许多多的丝线在此汇集,一部分在她身上,一部分向里头去了。
奈芙站着没动,她不打算进去找他。
既然想要见她,他自己会出来。
“你说我不能向你要我没给过你的东西。”
阿德里安从葡萄园里走出来,赤足踩在大地上,那些粉红的光晕缠绕他雪白纤细脚踝,如同葡萄藤缠绕支架,它们向上攀爬,在他的手腕间、在他的长发间,而他的衣袍无风自动,闪烁着动人光晕。
如今阿德里安站在了奈芙面前,不带有色欲之主的装饰,只是普通的一袭白衣。
然而点缀他的是奈芙的信徒们献上的虔诚的信仰之光,它们令他碧海似的双目熠熠生辉。
他对着奈芙伸出手,信仰的丝线从他手上蔓延,在她手腕上缠绕,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我现在可以要了吗?”阿德里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