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海星永远繁荣美丽。
这是属于海族的乐土,这是他们引以自豪的家乡,有着最宜居的环境,最富饶的资源,最珍惜彼此的手足。
鲜少会有海族人想要离开。
因为他们甚至不需要走出去,来自宇宙各处的访客、商品、见闻总会跨过遥远的星海,主动来到他们的面前。
十几年前也是如此。
那一年,一支星际商队获得了神海星的入境许可。
而负责为他们领路的,是那个总是会在夜深人静时浮出海面,遥望星空的年轻海族。
浮渊汐。
自从在浅日之境任职后,他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对外事务。和其他海族不同,他对外界有着无限的好奇心。
而这次,这支商队中的一件事却让他不由得十分在意。
从宇宙不同星球来的商人们在提到某种东西的时候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同一种微妙的表情。
“王子殿下。”他们并不了解神海星的习俗,嘴上说着尊称,眼神却像蒙着一层雾,“像您这样杰出的海族青年,为什么却从不离开神海星呢?”
刚成年不久的浮渊汐挂上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我们是大海的子民,我们已经习惯了在海中的生活。”
“对我们海族而言,整个宇宙中没有任何地方能够和神海星相提并论,更何况,不是还有你们这样的人将更宽广的视野带给我们?”
浮渊汐的眉眼间浮着一层很淡的骄傲。
“王子殿下您说的是。”领队瞅着他,语气一顿,“可有些东西还是只有亲眼所见,才能够真正理解,您说呢?”
浮渊汐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支商队停留的时间并不久,可浮渊汐偏偏觉得那段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领队是个巧言令色的人,但并不让人讨厌。浮渊汐不得不承认,什么事从领队的那张嘴里说出来,都显得格外有意思。
领队的话,像是有魔力一样。他分享的见闻总是引人入胜,让人为他的话语驻足。
某次宴会上,浮渊汐无意听见商人们的交谈。他状似不经意地把目光移开,注意力却已经不自觉地完全放在他们的对话上。
“领队,你说的那个东西真的有用吗?可以直接体验他人的记忆,获取他人的经验?”
“短短几秒内体验另一个人的几个月、几年、甚至一生?”
“没错,不过它们对使用者的精神力有着极高的要求,目前,没有多少人能够完全掌控它们。”
像是察觉到浮渊汐的目光,领队回头对着他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将一份资料推到他的面前:“您也有兴趣吗,王子殿下?”
浮渊汐的指尖轻轻一颤,没有拒绝。
这便是他记忆中的,一切的开始。
后来领队似乎和他说过许多话,但记忆中仿佛存在一道不可见的墙,将它们隔绝,让人听得不真切。
“总会有人和您一样,拥有同样的理念。”
“理想总会由许多人践行,不是吗?”
于是浮渊汐打开了那份文件,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同。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映昔石到了他的手里,年轻的深月一族学者带着它走了出去,回传了无数段无比美妙的经验。
然后是第二个深月族人、第三个、第四个……
异常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原以为涟昭的遭遇只是个意外,可其他被带出去的映昔石也逐渐停止了记忆回传。
那些让他魂牵梦绕的记忆突然中断,他无数次潜入那些石头拼了命地摄取自己需要的养分,但怎么都不够。
他已经彻底沉溺其中,根本顾不上其他的事,全身心陷进映昔石带来的美妙体验,无法自拔。
直到带着映昔石出去的深月一族全部失去了音讯,仿佛讯号突然中止一般,留在神海星的母石不再回应。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之前的记忆,但这并不能满足他。
他还想要更多,更新鲜的记忆。
至于那些失去消息的深月族人?
没关系,他们一定和他一样,只是醉心于外面的世界没空联系罢了,更何况他们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没错。
焦躁和渴望几乎主宰了他。即便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可浮渊汐下意识地忽略了它们,为了获得新的记忆,他再次联系上了商队的领队。
对方温言安抚了他焦躁的情绪,告诉他映昔石偶尔会陷入不稳定的状态,并许诺再给他提供一批新的石头。
于是他再次将那些新的石头送给了和他一样向往宇宙的人。
甚至直到现在,他已经完全回想不起那些人的样貌。
被押进大殿的浮渊汐缓缓交代着自己的过去,他说完,抬眼望向主座上面无表情的浅日公主,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那时的他,曾经犹豫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