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天记录的截图,”林夏说,“是我和苏想的微信对话。但我的手机在我妈手里,我妈不会截图打印。苏想的手机在她自己手里,她也不会。那截图是怎么来的?”
“你手机没密码?”
“有。但我妈知道密码。我妈没收我手机的时候,我手机在她手里放了两天。”
律云翔和吴沛桐对视一眼。
“你觉得是你妈?”律云翔问。
“不是,”林夏摇头,“我妈不会做这种事。她虽然反对我,但她不会匿名举报。她要举报,会直接去找校长。”
“那是谁?”
林夏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奶茶杯里的珍珠,黑色的,沉在底下。
“还有一个人,”林夏说,“王少诺。”
“她?”吴沛桐问。
“她翻过我的抽屉,”林夏说,“高一的时候。她看过我和苏想在梧桐大道的照片。她知道我的密码,有一次我解锁手机,她站在旁边,应该是看到了。”
律云翔坐直了,“有证据吗?”
“没有。只是怀疑。”
“那我们去查,”律云翔说,“怎么查?”
林夏想了想,“六中校长室有监控。举报信是塞进门缝的,监控应该能拍到是谁。”
“你能看到监控?”
“我查不到,”林夏说,“但李予宁能。她父亲是区教育局的,她说过她认识六中的副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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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夏去找了李予宁。
李予宁在家,穿着睡衣,戴着眼镜,正在看书。她看到林夏,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林夏身后的律云翔和吴沛桐,更愣了。
“他们是谁?”李予宁问。
“我朋友。以前二中的。”
李予宁让他们进门,坐在客厅里。她给三个人倒了水,坐在对面。
“什么事?”李予宁问。
“我想查一件事,”林夏说,“去年,有人往校长室塞了一封举报信,举报我和苏想。我想知道是谁塞的。”
李予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查这个干嘛?”
“想知道真相。”
李予宁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敲着膝盖,敲了三下。
“我爸确实认识六中副校长,”李予宁说,“但我没理由去要监控。”
“你能帮我吗?”林夏问。
李予宁看着她,又看着律云翔和吴沛桐。两个人坐得很直,表情很认真。
“我可以试试,”李予宁说,“但不保证能拿到。”
“谢谢。”
“不用谢。我欠你的。”
李予宁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打了个电话。她说了十分钟,走回来。
“副校长同意了,”李予宁说,“但他要我们自己去看,不能拷贝,不能拍照。明天上午,六中门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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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四个人去了六中。
副校长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他带他们去了监控室,调出了去年那天的录像。
“这是校长室门口的监控,”副校长说,“你们看,但不能录。”
屏幕上出现画面。时间是下午六点十五分,校长室门口没人。六点二十分,一个身影走过来,穿着六中校服,背着书包,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
那个人走到校长室门口,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门缝,然后转身走了。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能放大吗?”林夏问。
副校长把画面放大。那个人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但眼睛很熟悉,很大,很亮,眼尾微微上挑,明显是在笑。
“这是……”律云翔说。
“王少诺,”林夏说。
她认出来了。那双眼睛,她看了两年。即使戴着口罩,她也认出来了。
画面继续。那个人转身的时候,书包上挂着一个小挂件,晃了一下。是一个塑料猫,白色的。
“她书包上一直挂着这个,”林夏说,“我见过的。”
副校长没说话。他关掉监控,看着林夏。
“你想怎么办?”副校长问。
“我不想怎么办,”林夏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现在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监控室。律云翔和吴沛桐跟在后面。李予宁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副校长,点了点头,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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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走出六中,站在校门口。
阳光很大,刺得林夏眯起眼睛。她看着校门,看着那棵石榴树,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是她,”林夏说。
“你打算怎么办?”律云翔问。
“不怎么办,”林夏说,“考完了,都结束了。她举报我,苏想走了,我留下。现在知道了是她,又能怎么样?”
“告诉她你知道了?”
“不告诉,”林夏说,“就让她以为我不知道。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上哪找不到苏想?"
律云翔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
“你变了,”律云翔说。
“变了?”
“以前你不会这样。以前你会直接问她,或者直接打她。”
“啧,以前小,”林夏说,“现在长大了。”
"还有别在她面前提我小时候的黑历史。脚踢班主任,拳打副校长,都是我小时候干的事儿了。"林夏连忙补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印子,是戴戒指留下的。她已经很久没戴了,怕林悦看见。她把戒指藏在书包最里层,和香樟叶书签放在一起。
“走吧,”林夏说,“明天去南京。找苏想。”
“对。找苏想。”
四个人站在校门口,没再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吹乱了林夏的头发。
李予宁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林夏,看着她的侧脸,很白,很瘦,眼睛下面有青黑。
“林夏,”李予宁说。
“嗯?”
“查到了,我就放心了,”李予宁说,“以后别想了。去南京,好好玩。”
“嗯。好好玩。”
林夏转过身,往公交站走。律云翔和吴沛桐跟在后面。李予宁站在原地,没跟上来。
“你不来?”林夏回头问。
“我不来,”李予宁说,“我报了驾校,明天要练车。。。你们去吧。”
“好。”
“到了给我发消息。”李予宁突然凑进了林夏的耳边道"那俩是一对吧,记得都给我拍点甜蜜日常。"
“哈哈,一定。”林夏不由得笑了一下。但想了想,八卦的确是每个中国人都爱干的事。
林夏挥了挥手,转身走了。李予宁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晚上,林夏回到家。
林悦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响着。林夏走进房间,从书包最里层掏出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银的,莫比乌斯环。
她又掏出香樟叶书签,放在手心。叶子已经变成黄绿色的了,但是叶脉还是很清楚,只是塑封的边缘有点磨损。
她把它们放进一个小盒子里,塞进背包最里层。明天去南京,她要带着。
她走出房间,林悦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明天走?”林悦问。
“嗯。早上高铁。”
“去几天?”
“三天。或者四天。”
“钱够吗?”
“够。”
林悦放下菜,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数了二十张,递给林夏。
“拿着。别省。住好点的酒店。”
“妈……”
“拿着。”
林夏接过钱,塞进裤兜。
“妈,”林夏又说。
“嗯?”
“我查到了。举报我的人。”
林悦愣了一下。她看着林夏,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谁?”
“王少诺。我同学。”
林悦没说话。她放下筷子,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
“你打算怎么办?”林悦问。
“不怎么办,”林夏说,“考完了,都结束了。我只是想知道。”
林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把林夏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去吧,”林悦说,“去南京。找到苏想。告诉她,我同意了。”
林夏愣住了。她看着林悦,林悦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
“妈……”
“我早知道了,”林悦说,“你们的事,我早知道了。我只是……只是怕。怕你们太小,怕你们走错路,怕你们被人说闲话。现在考完了,你们长大了。我不管了。”
林夏没说话。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裤兜里的钱,攥得很紧。
“去吧,”林悦又说了一遍,“找到她。好好在一起。”
林夏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走回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上,站了很久。
她又流下了眼泪。她突然觉得他的妈妈从来不封建,可能只是太在意她的前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