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记得,兰庚是本宫仇人。”
“奴婢记得。”
魏隋贞略过阿绿推开门,对着楼下道:“李患忧,上来搬东西。”
李患忧闻声,下意识仰头,见她面色阴沉看着他,“末将遵命。”
她刚刚不是叫他李督尉,而是叫了他的大名,李患忧。
回去的路上,他心中一直回荡着她叫他大名的那一瞬,那种感觉就像他往日里听她叫她的夫君镇北将军,“景林、景林。”
回到公主府后一连几日,也不见景林回来,北郡的天又开始渐渐变冷,魏隋贞算了算日子,去年她约莫便是这个时候来到北郡,不禁感叹一句,“想来,不日便又要飘雪花了。”
“公主嫂嫂,今年还凿开冰层钓大乌龟不?”景叁一脸兴奋看着她。
“大乌龟,我看你像个大乌龟,笔都握不对”,魏隋贞瞟了一眼景叁的桌面,“有空与我搭话,看来是默完了。”
景叁连连摇头,闭嘴继续低头默写,公主嫂嫂自从云水山回来后便日日来盯她与景贰的功课,让她放学回了家也不能嬉游片刻。
魏隋贞拿过景贰的习纸扫了一眼,“你二哥已经写完了,就一个错字”,她用朱笔一圈,“若一会儿你的错字超过三个,看我怎么收拾你。”
景贰接过自己的习纸,“公主,那我再默一遍”,他看着被朱笔圈起的错字,想必是刚刚听公主训景叁而走神写错。
“不必了,我知道你会写这个字,不过就是不够专注”,魏隋贞摆摆手,“你出去玩吧。”
“是”,景贰恭敬退下,但他并没有去玩,而是坐在院里的秋千上继续看书。
景叁看着景贰离去的背影撅起了嘴,小声嘀咕道:“大哥不回家,公主嫂嫂没人一起玩,便来盯我和景贰,天天的就让读书写字。”
“景三三”,魏隋贞冷着脸道:“你愈发大胆了。”
景叁不敢抬头,握着笔在纸上画圈,有些怕她真的生气了。
“公主”,阿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自从回来后魏隋贞虽依旧让阿绿近身伺候,却不太搭理她,“何事?”
“驸马回来了。”
一听景林回来了,她唰一下站起身,景叁仰起头笑盈盈看着她,“景一回来了,景贰、景叁有救了。”
“写你字!”她收起脸上的情绪道:“方才说不能错三个字,现在改了,两个字”,她伸出两根手指,“阿绿!进来看着她,写完了拿给景贰检查。”
阿绿听到公主终于又主动开口叫她,受宠若惊的跑进去,“阿绿遵命!”
魏隋贞离开书房朝厨房走去,她知道他回家第一件事一定是先去拜见他阿娘,即使是平日里,只要无事,景林这个孝顺的孩子都会陪着他阿娘各种忙活。在她看来,这一家人除了景叁,都不是什么享福的命。
“阿娘,锅中可还要加些水?”
听到他的声音从厨房传出,她猛然止步往墙上一靠,闭上眼睛平复心情,她这是怎么了,听见他回来的消息竟立刻跑来寻他。脑中忽然浮现那夜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一想到那一幕,一股羞耻感便油然而生,躁的她攥紧拳猛捶在墙上。
“殿下。”
景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一怔,转过身,见他端着托盘神情疑惑看着她,这下,她原本羞耻又拧巴的心愈发躁动,她假装看不见他,强行镇定着扭头离开。
“殿下”,景林小跑着追上去,“殿下可是恼臣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去拜见?”
恼他?她恼了吗?明明是他恼她,黑夜里她出声挽留他都不回头。
一路上,她不回头、不出声,景林便端着托盘默默跟着她,直到她房中,他将托盘放在桌上,“臣回来的路上遇到南来的商贩在卖荸荠糕,猜想公主会喜欢吃,便买了一些,回家后想着热好了荸荠糕便带着过来拜见公主”,他用银叉插起一块递给她,“殿下,尝尝。”
魏隋贞盯着眼前的荸荠糕,她本以为,他久久不归是在恼她,如今他又在耐心向她解释,哄着她吃着荸荠糕。“景林”,她仰起头凝视着他道:“你的心,是如何想的?”
景林眉宇间骤然一滞,缓缓蹲下身子单膝跪着,诚恳道:“臣的心,惟愿公主平安顺遂,无灾无病。”
魏隋贞低头看着他,小声问道:“还有呢,没了?”
景林眉宇一松,唇角间漾起浅浅笑意,“还有的话,那便是希望殿下尝尝臣的荸荠糕。”
听完他的回答她心头的雀跃渐渐平静,伸手拿过银叉,面无表情对着荸荠糕咬下一口,然后冷冷道:“你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