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她抱过酒坛弹开塞子,“陪我醉一场,酒醒后,我亲自登门,向岑娘赔罪。”
苏青七定睛望着她,“好。”
二人各一坛酒,聊回了年少之时,苏青七接着酒意,再加上此处就他二人,言辞也就放开不少,“你、我、阿允,三人自幼一同长大,我终是比你二人年长个几岁,有些事看的也更清些。”
“这几年你不在,有些事你也不清楚,但要我说,也是不好说出口。”
“怎的?你年纪大了也染上那喝几口就便教训人的臭毛病了?”她一只手捂住耳朵,“不爱听不爱听。”
苏青七拿下她手,“你听我说”,又仰头灌下好几大口酒,“我爹娘我走,先帝便将我接进宫亲教亲养,吃穿用度皆与你们这群皇子公主一同无二,我虽不能如你们一般称他老人家一句君父,可在我心中,早已将他老人家视作父亲。”
魏隋贞心下一沉,脸上的玩笑之态也消失,“君父......”,那股巨大的酸意又从心头涌上鼻腔,眼泪止不住簌簌往下掉。
“殿下”,苏青七见她落泪,握着袖子为她擦类,“别哭啊。”
“你不想惹我哭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魏隋贞放下酒坛扯过他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我就是想说......”,苏青七眉眼迟疑,“想说,阿允他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魏隋贞松开他袖子,目光缓缓移上他脸,面色如霜带着泪道:“若不变,也当不上这晋盛天子。”
“可变的也太狠心......”,苏青七身子一歪倒在桌上,嘴里还在含糊道着,“你不应该...从北郡...回来......”
“小七,你这便醉了?”她戳了戳,苏青七毫无反应。
她心下明白,这点酒怎可能喝倒他,他不过是看出她心思陪着她演戏罢了。
在苏青七身上找钥匙时她闻到他酒坛里酒味不对,她拿过仔细一闻,“好啊小七,你这戏做的比我还真。”
她提着钥匙一间一间找去,一路上都没碰上狱卒,难道苏青七早就知道她会来?
最终,她在最深的一间牢房里找到了景林,他静静坐着,仰头望着窗户里照进的一点点月光,头发散乱、身上带着伤,看来,他还是被打了,被打的还不轻。
看得如此入神,也不知他把这抹月光想成了谁,反正肯定不是她。
她不动声色站在一旁观了他许久,他都没发现她,莫不是被打傻了?
嗯,被打傻了也好,傻了反而就不会做傻事了,她将钥匙插入锁芯,锁链落地的声音惊动了景林。
景林回过头,目光骤然一凝,怔怔看着她,忘了言语,他只当他又做梦了,他如今都尽量不睡觉了,怎还会梦到她?
魏隋贞移步走上前,解下身上的披风扔给他。
披风带过的风扇的景林哆嗦了一下,他这才惊觉他不是做梦,“殿......殿下?”她怎会来?他还以为,他伤了她的心,她再不会见他。
“没想到臣临死前还能见殿下一面”,他本来一直在担心她中毒之事,如今看到她完好无事,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魏隋贞不想和他说话,见他不动,只好蹲下身将披风为他穿上并将他扶起。
“嘶......”,景林身上全是伤,一碰便钻心的疼。
见他哼哼,魏隋贞眼神搜索一番,见他只有手掌上无伤便拉住他手,走出牢房。
“殿下不可”,景林意识到她是在劫狱,挣扎着想要挣脱,“殿下不必为臣如此,是臣该死。”
此刻,她只觉景林惺惺作态矫情的可恨,她手一用力,拽着他离开。
“没有陛下允许长公主殿下不可......”,门口的狱卒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点住穴位,“若陛下问起,边说是本宫灌醉了苏司使打翻你等带走了驸马”,说完便带着景林扬长而去。
离开皇城司狱后她便松开景林,独自走在前面,依旧不理他。
“殿下......”,景林本就带伤行不快,再加上她和他说话,他心里害怕,只敢默默跟在她身后,“若陛下问起,臣会说是臣自己越狱而逃。”
魏隋贞一路上都没回头看一眼,偶尔放慢脚步等他,一回到太初宫将他扔给阿绿后便不再过问。
她本以为,第二天魏允便会来问她罪,可她一连等了几日,也不见魏允上门,且夜里也不再来她门外抚琴,不过她门外也没因此清静下来,景林一能下床便日日来她门外跪着。
一开始,阿绿看不过去还会苦口婆心劝上几句,后来也闭嘴了,只按时按点过来给他喂药擦药。
魏隋贞也任他跪,她不想见他,也不想同他说话,有时出门路过,也权当看不见,那夜他看林尤吟的目光始终让她忘不掉,何时他能用那种目光看她一次,她心里或许会爽快些。
景林身为外臣,在后宫住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有想过,待他伤好后便将他送回北郡,至于她与他的夫妻关系,也到此为止。
如今,他不适合玄都,也不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