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梁玉堂缓缓抬脚迈过门槛,也不知她此刻在北郡如何了,心中想着她,嘴角不禁漾起一抹笑意,这群草包哪里会知道,他们口中的长公主曾和他学过琴,还和他经营着一家小酒肆。
“发什么愣?赶紧的,跟上。”
魏隋贞全程没有听见梁玉堂的声音,但一群人从她身畔经过时她悄悄看了一眼,三个趾高气昂的走在前面,后面委屈巴巴不情不愿那个便是梁玉堂。
待一群人走后,她装作怒气冲冲之态质问另一个堂倌,“如何他们便能无约入内?”
“郎君莫怒,这也不是小人能左右的”,堂倌依旧是拿起柜台上那本册子,“郎君先填写,待下次再来。”
“不填!”,她扯过随手册子扔向后头,但她也不能为难这一个小跑堂的,毕竟规矩不是他定的,可也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一时左右为难。
罢了,今夜便先偷偷飞进去,待天亮了她查明这汤泉是不是她的再来算账。
“这位小郎君。”
魏隋贞闻言心中一惊,身后这声音她好生熟悉,“谁?”,她一转身,目光撞上来人骤然一怔,“苏......”,她不会看错,是苏未道。
“苏老头,你无事上来作甚?快下去。”
苏未道向她笑了笑,捡起地上的册子递交回去,“老拙前来交牌子,看见地上落了册子便......”
“拿来拿来,快回去!”,堂倌不耐烦赶人。
“是”,苏未道默默退了出去。
魏隋贞从震惊中醒来,提步追了出去,“苏内侍!”,苏未道走得不快,没两步她便追上了他,“苏内侍为何要装作不认识本宫”,她声音已带了一丝哭腔。
苏未道止步,转身向她行礼道:“老奴正是认出了公主,才会唤那一声小郎君。”
“苏内侍,你怎会落到此处?”,魏隋贞回玄都后一直没见到他,还以为他随君父一同去了。
“老奴在此处挺好的”,见她脸上挂了泪,苏未道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为她擦拭,“公主莫哭,先帝若是见到该心疼了。”
“苏内侍,本宫这便带你离开”,苏未道侍奉君父多年,她自小也得苏未道许多照拂,如今她为他养老送终也是应该。况且,如今苏未道还活着,那许多事她也有了可问之人。
“公主”,苏未道反拉过她的手,“公主请先随老奴来。”
她捏着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脸,收整情绪问道:“去何处?”
“公主不是想进去里头?老奴可带公主进去”,苏未道牵着她缓缓前行,“公主先去忙要事,老奴之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好。”
小竹林汤泉
魏隋贞躺在压弯的竹枝上,竖耳听着下头动静,她可没兴致真看这些人洗澡。
“梁玉堂,脱了,下来!”
她默默伸出食指堵上右耳,果不然,立刻便有许多糟污之语流出。北郡那些官家公子私底下玩的有多花乱她不知,但玄都这群,她是了解的,且不说皇室子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若梁玉堂并无此种癖好,想必此刻他被吓的不轻。
她偏头望去,汤泉便昏黄的灯并不足以让她看清,只听得“扑通”一声,有人被推落水。
“别动我!”
至此,她才听到梁玉堂说的第一句话,且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她忍不住在心中暗道:“小梁,你如此反抗是没用的,你应抄起岸上那盏铜灯随便摁住一人朝着脑袋上来那么一下子,给池水染个色,他们就知道怕了。”
“北郡那穷山苦水竟能养出你这么个细皮嫩肉的清俊皮囊,叫我日日惦记,夜不能眠。”
“你若与我好,我定不会亏待你,将你那郡守爹调回玄都也是我一句话的事。”
哦哟,好大的口气,魏隋贞睁眼努力瞅了瞅,谁家孩子这么大口气?人没看清,却隐约瞧见梁玉堂誓死不从的反抗之举,只见一个身影立刻游到一边,紧紧抓着汉白玉池壁道:“我即便一头撞死,也不会让你等辱了我的清誉!”
不是,小梁,你......
魏隋贞暗叹梁玉堂没用,却又真怕一会池水因他变红了,她解下腰间的布袋,往汤泉随手就是一扔。
“谁!”
“什么东西?”
众人被落入水中之物惊到,皆抬眼扫视岸上,“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前来打扰?”
水中忽有活物游过众人腿间。
“你掏我?”
“秦兄,冤枉,我没有。”
众人还在疑惑之际,梁玉堂却已看清水中之物,不由大喊一声,“蛇!”
水面上骤然浮现数道弯曲游动的身影,惊的几人再顾不上调戏梁玉堂,狼狈的爬上岸去,光着身子四下散开。
魏隋贞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禁想到以前梁玉堂那表妹往她床上扔蛇,坏了她与景林的好事,如今她往水池子扔蛇,坏了那几个人的好事,却救了梁玉堂。
“谁在那里?”,梁玉堂似听到一阵笑声,抬眼望去时未见一人,只有一根竹枝在黑夜中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