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失眠,昨夜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想起很多他来布雅岛前的往事,那些事情他从没刻意去想,可不知为何,昨晚排队似地蜂拥进他脑海,让他彻夜未眠。
他想起了很多人,父母,朋友甚至还有丁斐。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想起丁斐。
“唉。”
邝时楠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摁着酸疼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推开木门,接水洗漱。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刷牙,视线懒懒地从四周掠过,也没太过留意沙滩上的那抹背影,直到洗完脸端着盆进屋,才后知后觉发现那抹身影有点熟悉。
邝时楠回头,眯眸看向沙滩方向。
片刻后,他把盆放下,抄兜迈下了楼梯。
“一大早的不睡觉,跑这里来干嘛?”
一道声音冷不伶仃从背后响起,吓了丁斐一大跳。她下意识回头,邝时楠发现她眼眶红彤彤的,神色也有些慌乱。
像是刚哭过。
他呼吸怔了一瞬。
于此同时,丁斐也认出了邝时楠的狗头拖鞋,惊吓过后就是诧异,“你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闷沉,验证了邝时楠的猜测。
“我住在这里。”邝时楠侧身,下颌朝后面的高脚屋抬了抬,又扭过头看向丁斐,“你怎么来这边了?从你住的酒店过来可不近。”
“想你了呗,特意披星戴月来看你。”丁斐话音落下,自己先移开了视线。
她的小动作被邝时楠一点不落的地收入眼中,他轻嗤了声,“少来,你自己都不信。”
丁斐被戳破,嘴巴张了张,没有再反驳他。
她现在心情不好,不想撩男人。
邝时楠见状,朝前走了几步,在她身边站定,看着天边的鱼肚白说,“今天日出应该不错。”
丁斐偏头看了眼他的侧脸,垂下头不明情绪地“嗯”了一声。
顿了顿,又说:“Kevin 教练,来都来了,陪我看个日出呗。”
邝时楠想了想,“行。”
他在她身边坐下,留出了一条米宽的楚河汉界。
丁斐:“……”
她也懒得跟他计较,抱起双腿,头懒懒地搁在膝盖上,“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掉进过水里的事吗?”
“嗯?”邝时楠偏头看向她。
今天的丁斐有些不同,少了点张牙舞爪,让他有些不习惯。
丁斐没发现他的异常,自顾说道:“我父母小时候就离婚了,五岁那年,我一觉醒来,妈妈就不见了。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离婚,只是哭着要妈妈。后来有一回,我在街上看到了我妈,可我怎么叫她都不理我,我就一直追一直追,追到一条小河边,然后就掉下去了。”
她的语气很轻松。
不轻不重的声音砸进邝时楠耳膜。
他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啊,就是我父母各自有了新家庭,我成了个多余的人呗。”
邝时楠的心一下子就沉重下去,他不知道丁斐有个这样的童年。
丁斐见他一脸沉肃,猜到他在想什么,她挑了挑眉,“心疼我呀?”
邝时楠蹙眉:“丁斐,我一直不明白,你是怎么养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被抛弃的人哪有什么心和肺,那不是自讨苦吃嘛。”丁斐自嘲笑笑,“不过你也别把我想得太可怜,我爸心中有愧,所以经济上给得很宽裕,我童年其实过得挺开心的。”
邝时楠抿唇不语。
他又不是小孩子,那么好骗。
丁斐作为前妻的女儿,一个新家庭的游离者,就算经济上没被苛待,但情感上呢?
“真奇怪,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些呢。”丁斐单手支着下巴,偏头看向邝时楠,天际晨光乍现,他的五官在光下帅得立竿见影。
“可能是一大早的,也没人比你更顺眼。”
“……”
邝时楠脸色一僵。
他心想丁斐果然还是那个丁斐,他刚才竟然还真的因为她那些话共情她。
说不定,又是胡说八道的。
他真是信了她的鬼话!
邝时楠冷漠道:“你既然不打算学潜水了,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啧啧,真难过。”丁斐收回视线,装模作样地假哭,“这就赶人家走了,嘤嘤嘤,好难过。”
邝时楠眼皮狠狠一跳,丁斐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未知,但胡说八道的成分肯定是有的。
他真是有病,会觉得她是因为被昨天蒋瑶知和夏菲克的事情吓到了,才会一大早坐在这边哭。
没多犹豫,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走了。”
丁斐:“这么快就走了,还没看日出呢!”
邝时楠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你自己看吧。”
丁斐:“不礼尚往来说说你自己的故事吗?”
邝时楠转身动作顿住,视线发散片刻,才重新聚焦:“我没什么故事。”
“编一个哄我啊。”
“我信的。”
邝时楠沉默。
海风扬起了他的碎发,送来了他的声音。
“没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