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诚如《寻梦环游记》所言,遗忘才是彻底的死亡。那被网友们以这种方式“铭记”算数吗?
没有人真的了解王晓的生平,没有人记得她活生生的模样,或许在她生前也无人认真看见过她。
她只留下一些碎片,身份证明,工作过的痕迹,或许还有一只猫。
仅此而已。
这些碎片经过互联网的放大和扭曲,又重组成一个符号版本的她。
此刻活跃在八卦中的王晓,看似不曾被遗忘,然而歪曲成为符号的她,是否反而会加速真实存在过的她的消亡?
如果是我,江临心想,我更愿意干干净净地走,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评价,不想要恶意,同样也不需要善意。
在死亡的瞬间,若能化作齑粉,混入天地万物,再也找不到一丝存在过的痕迹,在江临看来,是最浪漫的告别方式。
不过,他到底不是王晓。
或许,在王晓心里,会愿意这样被人铭记呢?哪怕只是短暂的、浮于表象的铭记。
如果我见过王晓就好了,我可以让有关于她的记忆在世间留存得再久一些,起码久到我消亡的那一天。
他这么想着,只觉得指尖一凉。
脏脏抽出爪子,反爪将肉垫搭在他的手指上。它那一张漂亮的小猫脸上满是严肃,透着一股猫爪不能在下的霸道感。
江临不禁莞尔,趁着小猫咪还在关注他的手指,伸出另一只手飞速胡噜了一把小猫头。
摸摸小猫头,万事不用愁。
小猫咪震惊地瞪圆眼睛,两只妙脆角似的小耳朵朝后齐齐起飞,看起来很不好惹。
江临连忙岔开话题,讪笑道:“差不多要出发去医院了。”
话音刚落,他就接到顾医生的电话。
原来医院临时转来一位病症复杂的毛病患,情况危急,需要全院会诊。顾医生和江临商量,如果脏脏目前状态良好,晚上九点以后再送过去复查,今天正好是她值夜班。
江临了解过,嗷嗷并非一家全天营业的宠物医院。夜里有医护值班,但不接收门诊。顾医生如此说,意味着她需要为脏脏加班。
只有社畜才明白,这份善良和责任心有多么沉重。
江临感动到一时忘了说明脏脏目前不吃不喝的状态,迷迷糊糊就答应下来。
他挂了电话,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预约取消,凭空多出大半天的相处时间,江临不知所措。
他抓抓头发,以邀请同事团建的口吻弱声弱气地提议道:“要不,我给你拍几张艺术照吧?”
毕竟将来要想找个好人家领养,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脏脏也不知道听懂没有,朝着人类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江临没有认真进修过猫咪心理学,但他莫名感觉到对方的开心。
这个认知令他心下一松,打了一个哈欠。
等江临的意识再次回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睡着了。
屋内一片昏沉,窗帘拉得不太严实,路灯的灯光从缝隙间溜进来。
江临目瞪口呆,他竟然又将白天睡了过去。
“我最近睡得也太多了吧,反正都要长睡不醒的,有这么着急吗?”
他嘀嘀咕咕。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冒了出来。
“幼崽总是睡得多一点的。”
江临猛回头。
不出所料,说话的是直立行走的黑脏脏。
它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件江临前司发的团建文化衫,非常纯粹的克莱因蓝,正两爪发力往身上套,身上的毛毛乱飞。
江临看不过眼,起身帮忙。
一人一猫同时使劲,衣服刺啦一下被拽变形,倒是顺利穿上了,只是脏脏太过毛茸茸,体恤衫箍在它圆滚滚的躯干上显得有些紧绷。
江临用力抻了抻不太有弹性的面料,安慰道:“这衣服质量不行,洗了就缩水了。”
脏脏垂头看着它那圆滚滚的肚皮,沉痛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第三次入梦,江临发现自己竟也没有多少惊讶和害怕,反而轻车熟路地和大猫咪交谈起来。
“怎么忽然想起来要穿衣服?”
大猫咪乜他一眼,喵声喵气道:“不是说要给吾拍美照?”
“啊?”
江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想到脏脏还是一只爱臭美的小仙猫。
本着反正还在梦里,第二天醒来照片都会消失的心态,江临自信满满地用他的直男摄影技术和即将四分五裂的破手机,一口气给脏脏拍了几十张照片。
脏脏拿两只圆爪子捧住手机,严肃查阅。
每一张照片都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团小猫脸,连五官都没有。
脏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