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偏眸，避开林知岁湿漉漉的视线。

“不好的家，不值得留恋。”

他语气温淡却直白：“你把笔下的人物当成孩子，把游戏当成她的家。但在别人眼里，他们只是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的纸片人，是赚钱的工具。这样的家，你确定你的云裳会喜欢？”

沈聿自己也是PD，太清楚这些人的想法。为了热度、流水和商业变现，他们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对付这些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劳永逸。

“与其委曲求全，不如换一个家。”

林知岁眼底茫然，看起来有点呆。

沈聿不清楚她听懂多少，她这会儿看起来不像是能清晰思考的样子。

“这种无底线的操作，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如果你从一开始就态度摇摆，只会让他们肆无忌惮。”

林知岁眼神有些失焦：“那我……”

“收集证据，举报。”

“举报……”

“星元管理层变动，路董的儿子这几天就会到任，把你手里的证据整理好，直接发给他。”

“路董的儿子……”林知岁皱眉，想起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事，说是太子爷要下基层。

“听说，他想要重启《山海》。”

沈聿原本还在想要找什么理由说服林知岁，让她相信路安阳。听林知岁这么说，点头：“他来星元，是带着野心来的。但星元内部派系复杂，他初来乍到，想要站稳脚跟并不容易，需要一些合理有力的契机来立威。”

“你是说，借刀……杀.人？”

“……”

林知岁迟缓地点了一下头：“有道理。”

沈聿的手机震动，屏幕上亮着陌生号码。他接起，是宠物店打来的。

“对，萨摩耶，三岁。”

“但我要先确认寄养环境。”

这通电话不长，宠物店的人和他约了参观的时间参观，沈聿挂断电话，抬眼便触上林知岁直勾勾的视线。

“你……不要茜茜了吗？”

她雾蒙蒙的眼底敛着水光，看起来有点难过。沈聿清清喉咙，耐心解释：“我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也不太会照顾宠物。它跟着我，可能并不会太好，换……”

“你怎么知道不好呢？”林知岁直接往前迈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沈聿本能想后退，卫衣的袖口却被拽住，他垂眼，女孩子的手指细白，指甲修剪得整齐，晕着淡淡的粉色。

“你又不是它。”林知岁澄亮的眸子里盈着水光，“或许，它就是喜欢你，就想跟在你身边呢？”

沈聿望进她的眼底，沉默。

“还是说，这只是你弃养的理由。你……就是不想养它了。你们这些养宠物的人，养的时候喜欢得不得了，腻……腻了就直接抛弃。”

“茜茜那么乖，那么可爱……”

林知岁身形打晃，站不太稳，身后响起电瓶车的鸣笛声。

外卖员开得特别快，几乎不刹车。沈聿扣住林知岁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电瓶车堪堪从她身后擦过，林知岁埋在他身前，不动了。

时间有一刹那的静止。

霓虹碎成点点光斑，夜风穿过街口，裹着浅浅馨香，钻进沈聿的领口。

是她头发上的香味。

沈聿的手微僵着，顿了好几秒，才慢慢落下来，抓住林知岁的手臂，将她扶稳。

喉结轻动，他退开半步：“林知岁。”

林知岁低着头，不吭声。

看眼前卫衣的黑色拉链。

黑卫衣，白T恤。

带着淡淡的香味，洗衣液的味道。

很干净的味道。

林知岁缓缓抬起头。

城市的霓虹璀璨得有些虚浮，路灯笼下一圈黄软的光晕，将两个人圈在方寸之地里。

她安静地看着男人眼睛，真好看的一双眼睛。

敛着清冷，沉沉的乌色。

和年少时别无二致。

勾着她想要窥探那段冷清之下的温和柔软。

“你长得……真好看。”

“嗯？”

“我喜欢。”

喜欢他的眼睛。

他的鼻子。

他的嘴巴。

喜欢他冷冰冰不说话，对谁都酷酷拽拽的样子。

也喜欢他每每拿她没办法，无可奈何的样子。

更喜欢……在她不知所措，想要放弃的时候，告诉她：

林知岁，你很好。

只要你勇敢去尝试，结果一定不会太差。

安静的气息里，沈聿低眼看攀着他手臂的女孩。

他应该推开她的，她是有男朋友的人。可触上她眼底柔软的笑——

林知岁抬手，指尖细白。

“我想……摸摸你。”

她很乖，很有礼貌地征求意见。

沈聿没说话，也没拦她，只是垂着眼。

在林知岁看来，这就是默许。

她的指尖一点点靠近。

时间好像变慢，周遭的喧嚣忽然遥远。车流拖着模糊的影子，红绿灯的倒计时被拉得悠长。

林知岁的视线一点一点描摹出男人优越的骨相，高挺的鼻梁，薄而饱满的唇。

唇色淡红，看着很软。

一切都倏然清晰起来，他的眉眼变得分明，长睫压着冷茶的瞳眸。

林知岁缓缓眨眼。

指尖擦过沈聿的下巴，整个人倏然一歪，跌进了沈聿怀里。

“沈聿。”

她小声喃喃。

沈聿将人护着，喉结轻动。

重逢至今。

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原来，还知道我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