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县的命官,阿瑶大人,谎报卷宗。
并且,当堂做实。
程青衣继续向前,迈了一步。
“属下,还有一事说明。”
女子低眉顺眼,“城西宅子处的事,属下也经手过一部分。”
“拐来的人,送出去的人,留下来的银子,都记着。”
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本旧册子,恭敬递了上去。
“我承认...”
“但属下也是有苦衷的。小时候,家里吃不饱,穿不暖,真的没办法了,就投入衙门干活。”
“旁人只看到衙门里当差的人,威风凛凛,光鲜亮丽,实则进来之后,万般身不由己。”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阿瑶大人号令往东,下面的人,那是绝不敢往西。”
“即便草菅人命,我心中有一百个不愿。”
“那又如何,我没得选。”
程青衣说得很稳,甚至有一点可怜的意思。
一时间,有些人看她,眼神从怀疑,甚至转变为同情。
沈之遥猛地抬头。
她像一只秃鹫一般,恨恨地盯着这贱人的眼睛,“你——”
可胸口的那一口气,实在是太闷了。
到最后,这跪坐在地上,一身正服的女子竟然气急转笑。
沈之遥双目通红,仰面流泪,面上是带着极致的仇恨,恨不得冲上前,将这墙头草生剥活吞。
她笑得低沉,最后扬着脖子,长长大笑。
末了,女子伸出手,将那顶纹丝不动的帽子,一把摘了去,又愤愤砸在地上。
“好好好——”
沈之遥嗤笑,“好!”
“可真是太好了。”
满堂寂静。
唯有她一人,像疯了一般,不带停地鼓掌,“你们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那女子乱了华发,神情悲恸,道:“一个个的——”
“都要置于我死地。”
末了,沈之遥的目光从程青衣头上,一扫满堂,又掠过云华仙君,径直停留在角落里的那个不起眼的侍女头上。
“很好。”
她开口道:“既然要死,那就一起死。”
“来日,黄泉路不孤单。”
只见,女子垂眸。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一种决心,道:“不错,都是我干的。”
“只是,你们当真以为,但凭借我一人,有只手遮天的本领么?”
沈之遥尖着嗓子,大笑:“我告诉你们——”
“所有的脏活,我干,全部的好处,都是云落沈家拿了去。”
“沈家大小姐暗藏私心,搜查之际,有意漏了云漠村。沈家——”
直到这里,角落里忽而响起有一道极轻的气流声。
是封喉的暗器。
它从偏堂的屋檐上钻出来,快得几乎看不到全貌。
沈之遥完全不知,自顾自地,说了个痛痛快快。
璇玑察觉到了。
可她一动不动,只是微颤了睫毛。
与此同时,云华仙君也留意到了。
她右手端着茶盏,面不改色,左手轻轻弹了一下小指。
全程动作极轻,几乎没有人看得懂其中的玄机。
暗器在半空中偏了一线。
下一瞬,它径直摔在地上,距离沈之遥脚边一寸的地方。
沈之遥忽而哑了口。
她低头,看见脚边那一枚极细的银色长针,后背一阵发凉。
接着,只见女子脸色煞白。
她喉咙咕叽作响,可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很显然。
有人要杀她,要灭口。
并且,这一枚银针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是有人出了手。
沈之遥沉默了许久。
末了,她抬起头,看向旁听位的云华仙君。
后者将茶盏静静端在手里,姿态和方才一模一样。
云华垂着眼。
她看着盏里的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一时间,堂上堂下安静了。
唯有那一口仙气,吹在茶面上的声音。
末了,仙君忽而开口,“阿瑶大人。”
“在。”
她顿了顿,接着道:“你方才说——”
“是沈家。”
沈之遥微微张了嘴。
出于后怕,她下意识要摆摆手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