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有人停在小姑娘跟前。
沈含秋虚弱抬头。
只见一双灰黑色的靴子出现在眼前,带着新鲜的泥土。
她往上看了看,心底一沉。
是他。
猪妖面具人。
“嘿嘿嘿......”
他依旧笑得古怪,阴沉沉道:“药效发作了——”
沈含秋疼得眼冒金星,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上。
她咬紧下唇,死死盯着他。
“嘿嘿嘿,吃吧。”
猪妖面具人将黑色的药丸递到她面前,桀桀笑个不停:“吃了,就不疼了。”
沈含秋目光一凌。
她默不作声,过了许久,这才勉强抬起手,努力伸手要抓住解药。
“张嘴。”
此刻,沈含秋睫毛微颤。
她像是认命了一般,缓缓闭上眼,张开嘴。
接着,这人蹲在地上,问她。
“嘿嘿嘿......想好了吗?”
话音落地,沈含秋神情麻木,沉默了许久。
药效起了。
不一会儿,那一种锥心刺骨的疼痛彻底退了。
可沈含秋没爬起来。
她正脸贴着地,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宛如一条被命运彻底抛弃的可怜虫。
“想好了吗?”
猪妖面具人像是有些不耐烦了,随意用脚踹了踹她。
他带了三四分的力,像是泄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狠狠踹在她柔软的身子上。
可沈含秋一点都不觉得疼。
她只是沉默着,陷入往日的回忆。
思绪如雪花般纷飞。
她,沈含秋。
沈华独女,也是云城沈氏一脉,第十九代既定继承人。
在家族的安排下。
她读过书,见过世面,是云落县皎皎如月的贵女。
从小到大。
她克己复礼,循规蹈矩,谨遵祖母教诲。
唯有喜欢路子帆这一件事,她只想遵循内心的真实感受。
是。
她有私心,所以没有带人查云漠村。
后来,再到玄机一案。
沈之遥担心隐患会动了她的乌纱帽,生了异心。
她是沈家从外面捡回来的养女。
虽然野心十足,可手段仍然不够心狠手辣,做事拖泥带水,最终将把柄亲手递给旁人。
咎由自取,怨不得她。
沈含秋双目微红。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
“......”
再后来。
那游商虽寂寂无名,可手段实属了得。
不仅扼住了沈之遥的生机,还将裴家小公子等人救了出来,借此散播出消息——
沈家有罪,要担责。
至此,族里为了息事宁人。
祖母亲手将阿娘往死路上推,又狠心将她赶出家族。
呵,真好。
好的很。
如此说来。
难道她的价值,仅限于乖巧、听话和懂事吗?
一旦不能如其所愿,影响到她们的利益。
无论换作是谁,一旦触碰到这一根红线,便会被沈家毫不留情地除名。
念及于此,沈含秋勾唇轻笑。
她缓缓抬头,支起身子,从地上缓缓爬了起来。
眼下,俨然无路可走。
不知怎么了,沈含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母亲绝笔信中的寥寥数语言。
“人生在世,唯有靠你自己。”
“必须要自立自强,断然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旁人,又或者是看起来势力雄厚的家族。”
“......”
至此,沈含秋忽而明白了。
母亲写下的那一封绝笔信。
它不仅是字面上的意思,还在字字珠玑地告诫她——
要放弃一切寄希望旁人的不切实际幻想。
现在,她只有自己。
不要寻求他们的认可与赞赏。
不要期待有人会好心向自己伸出援手,也无需祈求上天,渴求她心软与垂怜。
如果说苦难是人生的一场暴雨,那么她现在被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底。
浇了个心灰意冷。
甚至是,一无所有。
可那又如何?
没有人会知道,更不会有人关心或是在意。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她从那高高的位置上跌落下来,便彻底尝了遍。
可......唯有自渡。
自渡?
那又是什么?
活着。
活下来。
她一定要好好活着。
来日方长,那些吞下肚子的痛苦和委屈,不愁没有人和地方撒。
过去了许久。
天气转凉,巷子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想好了。”
沈含秋缓缓对上猪妖面具人的红眼睛,神色显得格外平静。
她的语气很淡。
不知是痛到极致的绝望,又或者是心如死灰的麻木。
猪妖面具人点点头,嘿嘿一笑,“好呀好呀——”
“来,乖孩子。跟我走。”
沈含秋垂眸。
她乖巧跟在这人身后,模样足够温顺。
两人一前一后,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
...
路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