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说明,她要么是布阵之人,要么便是与布阵之人有极深的渊源。”无尘真人微微眯起眼,“老鸠……这个名字,似乎有所耳闻。”
掌门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画着圈,末了却缓缓摇头:“如今一时想不起来了。但能肯定的是,此人绝不简单。能在浮莹州中保持清醒、操纵阵势,修为至少不在我之下。而她说与妳交易,却只取灵石不要别的——这反倒更令人起疑。”
“为何?”月瑶忍不住问。
“因为千年蛟龙筋的价值,远非灵石可以衡量。”无尘真人神色肃然,“她若真为财帛,大可将龙筋拆分成数段分批售卖,获利岂不更多?但她偏偏以灵石这种极易追查的硬通货交换,还特意提及墨境真人的动向——这更像是一种……投石问路。”
秦凤兮心头一跳:“掌门的意思是,她在试探我?”
“试探妳,也试探岁寒琴。”无尘真人的目光落在那三根冰蓝色的新弦上,“岁寒琴失弦多年,昆灵宗虽竭力寻找替代之物,却始终未能如愿。如今妳带着龙筋归来,又恰巧遇到一个知晓浮莹州、知晓墨境真人、还主动抛出售卖线索的‘老鸠’……世上的巧合若太多,便多半不是巧合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那引魂香的古卷,与岁寒琴的共鸣纹路相似——若老夫猜得不错,那位老鸠,或许比妳更清楚岁寒琴真正的用途。”
月瑶攥紧了袖口:“岁寒琴……除了固魂安神,还有别的用处?”
无尘真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那把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光泽的古琴,良久,才缓缓道:“岁寒琴的‘岁寒’二字,取的是‘岁寒三友’中松竹梅的坚毅之意。但它的前身,不叫岁寒。”
“那它从前叫什么名字?”
“叫——引魂。”无尘真人的声音极轻,却像一记重锤落在二人心间,“上古之时,它并非用来安魂静心,而是用来召魂引魄。与引魂香,能巧妙融合。琴音起处,生者闻之心神摇曳,死者闻之魂魄归来。后来因太过凶险,才被封印重塑,改为如今的固魂之器。但琴骨未改,纹路未消——若有人得了引魂香的古方,再辅以岁寒琴的琴音……”
她没说下去,但秦凤兮和月瑶都已明白了那句未尽之言的重量。
沉默在堂中蔓延了片刻,最后还是莹莹“嗷呜”一声,叼着颗灵果蹦到月瑶脚边,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无尘真人笑了笑,神色稍缓:“罢了,此事暂且按下。老鸠也好,浮莹州也罢,既然她未对妳下手,便说明妳于她而言尚有价值。日后若再遇此人,记住两件事:一,绝不可在浮莹州中过夜;二,绝不可饮那里的水、食那里的果。至于那把琴——”
掌门重新看向岁寒琴,目光复杂:“既然新弦已续,往后便用心温养。琴有灵性,它会告诉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秦凤兮躬身施礼:“徒儿谨记。”
秦凤兮与月瑶并肩立于案前,看着那三根新弦在晨光中流转着幽幽的淡蓝光泽,恍如蛟龙沉睡时的一缕魂息。
无尘真人收功,面上带着些许倦色,却仍笑道:“好了。此琴认主,往后还需以血温养,方能人琴合一。月瑶,妳来试。”
月瑶深吸一口气,在案前坐下,将双手轻轻覆在琴面之上。她的指尖触到那银蓝色的新弦时,一股极其熟悉的、如同血脉相连般的暖流顺着指尖涌入心口。
她闭上眼,信手一勾——琴音低回,如同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风雪夜归的人,有灯火阑珊的等,有失而复得的、跨越生死的重逢。
秦凤兮站在她身后,听着那琴音,眼底有什么东西悄然融化。她垂下眼帘,悄悄将左臂外侧那道淡粉色的伤疤藏进袖中。
月瑶没有回头,却彷佛什么都感知到了。她的手指没有停,琴音一转,变得舒缓、温柔,像山间月色,像有人轻轻握住另一人的手,说了一句:放心,已经没事了。
莹莹和冉冉蹲在门槛边,尾巴轻轻摇晃着,歪着脑袋听琴。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青砖地上,落在那张沉睡了许久的古琴上,也落在并立的两道身影上。
岁寒,新弦。他们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