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霜河的剑锋留下的切口太细了,连血珠都来不及渗出,就已经愈合了。
她把左手的无名指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忽然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像在跟这枚刚献出过一滴精血的指头说悄悄话。
“辛苦了。”月瑶说。
竹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好似在回应她。
秦凤兮回来时,暮色已经漫过山脊线,月瑶仍然坐在竹林里,岁寒琴横在膝上,那只青瓷碗放在琴身一侧,碗口盖着绢布,稳妥得像一封封好的信。
秦凤兮在她身边坐下来,不问那碗精血的事,而是偏头看了月瑶一眼。
“手伸出来。”秦凤兮说。
月瑶顿了顿,有些心虚,但她乖乖把左手伸过去。
秦凤兮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无名指翻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那道伤口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余下一道极淡的粉色痕迹,像一滴被擦干的水渍。
秦凤兮思索许久,然后用拇指在那道淡粉色的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确认伤口真的已经不疼了。
“……霜河的剑意不会留疤。”月瑶说,“姐姐,我是它的主人,刺下去的时候,它有分寸的。”
“我知道。”秦凤兮说。她仍然握着月瑶的手没有松开,将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试图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将它裹住,“我再确认一次。”
月瑶也没抽回手。她们静静坐在竹林里,坐在暮色与晚风之间。
月瑶任由秦凤兮握着她那只刚献出过精血的左手,感受着掌心之间的温度在暮色中缓缓交融。
“……姐姐,”她侧过头,温柔紧盯着秦凤兮被夕光镀成暖色的侧脸,“等引魂香调好了,岁寒琴的声音会不一样吧。”
“会的,”秦凤兮的声音也放轻了,“到那时,妳用那把琴弹出来的曲子,能让整座山的灵脉都听得见。”
月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想象自己的琴音能够触碰到这座山最深处的地脉,想象岁寒琴发出它真正的声音。
想着想着,嘴角那个弧度就慢慢加深了,像一滴墨在宣纸上缓缓洇开,带着一种温暖的、明亮的笃定。
“那到时候,我给姐姐弹一首新曲子。”她说,“是我自己写的。”
秦凤兮的掌心在她手背上微微收紧了一瞬。
“……好。”她说,声音低低的,像在夜风里小心地拢着一簇火苗,“我等着。”
暮色渐沈。竹林里的光一寸一寸地变暗,从金黄到橙红到浅紫,最后剩下漫天细碎的星子从竹叶缝隙间漏下来。
老鸠在洞府门口蹲着,一边研磨那七种寒性灵草,一边远远望着竹林里那两道并肩坐着的身影。她手里的药杵停了一下,桃花眼里浮起一点极细的、像碎霜般的笑意。
她又低下头,继续研磨那些珍贵灵草。
药香混着夜风的味道从洞府门口飘出来,清冽、微苦,像一句还未说完的话,正在夜色里一点一点地酝酿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