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已到,顺利通过传送阵,千雾谷的入口,隐匿于一道形同天堑的狭窄裂隙之间。
月瑶立于峭壁之前,仰首上望。两侧石壁高耸入云,表面覆着一层终年不散的湿滑青苔,宛如被岁月无情碾过、早已失去了棱角的古老齿轮。
狭缝仅容两人并肩而过,幽深的裂隙深处,不断翻滚涌动着灰白色的浓雾。那雾气与寻常水汽截然不同,倒似某种半凝固、带着沈甸甸质感的物质,缓缓流淌着,擦过肌肤时,掠起一抹微凉而黏腻的触感。
秦凤兮静静立在她身侧,目光中却满是警惕,她正在打量此地气候温度。
霜河与岁寒皆已归于月瑶的丹田深处,唯有凤灵九环化作一道流转着浅金的纤细纹路,安静地盘踞在秦凤兮腕骨内侧,乍看之下,与寻常灵纹无异。
自从秦凤兮体内的魔凰遭制,新血来临,凤灵九环十分体贴,弓的型态太招摇,而秦凤兮的丹田里早已常年住着双剑(赤凰,凌清),它也不愿喧宾夺主,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待在主人腕上。
此时,她的目光轻轻掠过裂隙入口处斑驳的旧剑痕——那是往届试炼者留下的刻印,最深的一道嵌入岩壁足有三寸,切口处却早已被诡异的浓雾侵蚀得一片模糊发毛。
“我们进去吧。”秦凤兮声线微沈,侧过眸时,目光在月瑶略显清减的面上停留了一瞬,无声地放柔了几分。
月瑶颔首。她自然而然地摊开掌心,秦凤兮随之将手覆了上去。
十指交扣的瞬间,两道截然不同却隐隐呼应的灵力在掌心相触处轻轻一震。那感觉,仿若两条幽暗的地下河流在交汇处互相试探着水温,随即自然而然地并拢、交融,稳稳地合流。
两人并肩,迈入裂隙。
千雾谷的雾气在没入其中的刹那铺天盖地涌来,浓稠得近乎一堵会流动的实墙。
仅仅三步之遥,视野便呈断崖式收缩——十丈、三丈、一丈,到了最后,周遭的风景尽数被剥离,视野之内只剩下身旁那道清晰而安定的身影。
月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海表面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老鸠果然没有说错,这千雾谷的迷障对极阴之体有着天然的共鸣。
那些灰白雾气彷佛拥有灵性般,精准地辨认出她的气息,盘旋在她周围的密度,明显比秦凤兮身侧厚重了一层。
然而,她心绪未乱。
因为覆在掌心的那只手稳若磐石,彷佛一座在茫茫雾海中矗立了千年的灯塔。月瑶能真切感知到,秦凤兮的灵力正顺着紧扣的指缝潺潺流入她的经脉,化作一股温润妥帖的暖流,将雾气共鸣带来的躁动与寒意一一抚平。
“姐姐!霜河在震动。”月瑶虽压低了嗓音,可难掩紧张,下意识地朝身侧靠了靠。这雾气似乎带着古怪的吸音之力,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像隔了一层薄棉,“它很戒备。”
秦凤兮步履未停,察觉到身旁之人的动作,她握紧了几分掌心的力道,像是给予一场无声的承诺:“我知,凤灵九环亦然。自踏入谷中的那一刻起,便始终处于半激活状态。不怕。”
这是一种奇妙而惊心动魄的体验。
三件上古神器虽皆收纳于丹田,却同时维持着高度紧觉的战斗姿态,宛如三头被扯紧缰绳的凶兽,随时准备撕裂禁锢。
月瑶甚至能「看见」霜河剑灵在灵海深处缓缓游动,如同一尾银白色的深海游鱼,尾鳍轻摆,蓄势待发。
而岁寒琴的弦则在无声共振,每一根弦丝都在捕捉周遭雾气中极其微弱的音波,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灵觉之网,替她们过滤掉所有潜在的危机。
至于秦凤兮丹田内的凤灵九环,则像一团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的金色业火,既不肆意张扬,也未曾封闭,精准地维持在一个蓄势待发的临界点上。
她们并未催动任何一件神器,只是任由那股如临大敌的紧绷感在体内流淌——那是将利刃紧紧握在掌心、却始终不出鞘的默契。
午时将至,谷中浓雾达到巅峰。月瑶几乎全然视物不清,唯有靠着掌心交叠的温度与力道辨明方向。
凤兮的脚步精准而笃定,彷佛在浓稠如墨的迷障中,依旧能清晰读懂一张无形的地图。
行进间,月瑶敏锐地察觉到,秦凤兮的拇指一直在她手背上若即若离地轻轻摩挲着。那动作极轻极小,近乎一种无意识的安抚节奏,却奇迹般地将月瑶灵海因雾气共鸣而泛起的波澜,尽数平息于无形。
“姐姐。”她轻声唤道,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何事?”
“妳的凤灵九环……正在帮我稳住灵海。”月瑶的语调中夹杂着一丝意外的惊喜与动容。
秦凤兮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处,侧首看她:“这……可我并未催动它。”
“我明白。它正自发地与我体内的霜河、岁寒共鸣,形成了一道三角循环的守护灵脉。”月瑶轻声道,“三件神器,竟在互相庇护,就像我们一样。”
秦凤兮沉默了片刻。在看不见路的迷雾深处,她反手将月瑶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指骨相扣,十指连心:“那就让它们护着。不让这雾伤妳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