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之的睫毛猛地颤抖起来,他安静半晌,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
徐璟修终于被抓了。
其实在林肃远遇刺当日,王大人便行文开封府,发签票抓人。但徐家毕竟还沾着皇亲国戚,开封府差人到徐府走了一趟,终究不敢真的拿人,只能空着手回去复命。
林肃远倒也不急,他称病不上朝,暗中却飞信传往各处蜀地,联络旧日共事的同僚,很快参劾徐寰的本就像雪片般送入上京。再加上那几日林知退和程见初满城乱跑,有意把林肃远遇刺的事情说得格外严重,程见初还拿出铜钱,哄着街上的小孩子编成歌谣到处唱。风声越传越广,满城都在议论这件事,徐家再想暗中抹平,可压也压不住了。
皇上自然动了怒,直接叫了御史台督办,调了皇城司直接去拿人。听说徐璟修被抓时,哭嚎着被从家中拽出来,裤子都湿了。
转天一早,林肃远就穿戴好官服,平静如常地去上朝了。
林知退和程见初特别开心,他们俩一早起身仔细梳好头发,结伴过来给爹娘请安,可屋中只坐了盛夫人一人。林知退问道:“娘,我爹呢?”
“已经上朝去了。”盛夫人很高兴地和他说,“他这段时间可在家闷坏了,那徐璟修被抓,总算是有个说法。”
“啊?怎么不多休几日啊。”林知退拉着程见初坐下,下人们开始上早点,“要我说,爹不如就这样一直休下去算了。”
“哪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若是一直告休不去当差,往后咱们可就要喝西北风了。”盛夫人脸上带笑,看着桌前的两个孩子,“再者今日徐大人也会赴朝,你爹打算和他见上一面。”
林知退哼了一声,很是不喜欢听到徐寰的事。程见初想了一下,说道:“世伯母,我今日去官衙那边等世伯放衙吧,到时陪他一同回来,免得您挂心。”
盛夫人温柔地看着他:“程少侠,这本是我家中小事,实在不好再辛苦你。”
程见初咧嘴一笑,很坦率地说道:“世伯母,您千万别和我见外。我爹和师兄时常叮嘱我,练武本就是为了行侠仗义,先不说我对阿知的心意,就算只当他是普通朋友,我也一定会护好世伯的。”
林知退赶紧拐了他一下,小声说道:“你,你说什么呢。”
程见初顿时噎住,方才理直气壮的劲头一下子没了,有些没底气地喃喃:“我,我说错话了?”
盛夫人看着他们俩,忍不住笑意更大了:“程少侠,你对阿知,是什么心意啊。”
“娘!”林知退赶紧叫了一声。
盛夫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程见初一时拿不准这话能不能继续说,他转头看向林知退,那人红着脸垂首不语,自己也不知该不该再往下讲。
可这话,他实在是想说出来。自己刚到林家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表现,若是仓促表明心意,只会显得冒失。但是他现在已经住了一段时间,感觉自己平日里做事还算稳妥,至少伯父伯母对他,应该是不讨厌的。
程见初咬着舌尖想了一下,慢慢说道:“……世伯母,我娘去世得早,我已经不怎么记得她了。我爹没有再娶,所以我从小在家中,是师兄师姐们带大的。”
这些话,他连林知退都没说过,果然,盛夫人的眼中立刻漫起了一层复杂难言的情绪来。
程见初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自小没有娘亲教导,我说话做事难免粗笨,不比知退,一看就是精心教养的世家公子。但我对他是真心的,我知道自己诗书笔墨不算擅长,但护他周全,我一定做得到。还有,还有,我家中在各处都置有铺面,这事我也和知退说过。我虽不能入朝仕宦,但也能保他这一生衣食无忧……”
林知退打断他:“停停停,不是在说你娘吗?怎么又说到你家的铺子上去了?”
程见初有些可怜兮兮地看了盛夫人一眼,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太紧张了,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慌乱得也跟着红了脸,但这手足无措的样子,反而更真实。盛夫人抬手遮住嘴角的笑意,不再为难他,声音轻轻的:“……知道了。”
一句淡淡的“知道了”,不算认可,也不算拒绝。程见初心中沉甸甸的,低低地应声:“好……好的,世伯母。”
他正暗自失落,手忽然被温柔地攥住。林知退偷偷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无声地安抚着他。程见初抿着嘴,看着心上人笑了起来。
盛夫人看到了,但并没多说什么,只叫一旁的丫头给他们二人布菜,“多吃一些,程少侠。”
她顿了顿,柔声问道:“总叫你程少侠,也确实拗口。我听知奴儿总喊你乳名,若是不介意,我以后也叫你初一吧。”
程见初愣了一下,林知退马上在一旁应下来:“好啊,娘!”
他晃了晃程见初的手:“就叫初一,他的名字当真好听呢。”
盛夫人就看着他笑:“就是不知程少侠是不是介意?”
程见初结结巴巴地应下来:“不——不介意!您喊我初一就好,我不介意!”
盛夫人点了点头,亲自拣了一块鱼肉放在小碟中,示意下人端给他。
“那就多吃一些,初一。”
程见初紧张又欢喜,只低头望着碟子里的鱼肉,慢慢夹起来,小口吃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