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人。”
程见初小声说:“谢谢世伯母。”
林知退刚想说话,林肃远却忽然说道:“——我还有一事,想问初一。”
程见初连忙坐端正了:“世伯,您问。”
林肃远顿了顿,才开口道:“……你与徐瑾之那段婚事相处下来,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林知退立马大声叫道:“爹!你问这个做什么?都说了他们俩的婚事做不得数——”
“我不过随口一问,你让初一来说就是了。”林肃远轻声打断他,神色却慢慢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严肃,“你那些日子也同徐少爷打过不少交道吧,依你看,你对他了解多少?”
林知退噎了一下:“也,也不是很了解……”
“他的脾气秉性如何?我素来听闻小将军高傲冷漠,确是如此吗?”
程见初看着林肃远,忽地又想起了师兄与自己说的那个传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世伯……您怎么忽然关心起徐瑾之了?”
林肃远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茶杯,淡淡地回道:“只是想起,就随意问问。”
程见初自然是不信的,但他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对林肃远说:“世伯,我与徐瑾之成亲之后,他一直住在别院。我们最一开始接触不多,后面慢慢熟络了起来,所以也稍稍有些了解。”
他看了眼林知退,很诚实地说:“他——呃,他挺凶的。”
林知退立刻点头。
林肃远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凶?”
程见初抓了抓头发,仔细想着该怎么说才公允些,“我一时不知该怎么说……徐少爷本性并不坏,只是自幼受尽宠爱,性子骄纵,脾气难免大些。可熟悉之后就能看出来,他向来喜怒皆形于色,从不刻意掩藏心绪,相处久了,反倒不难打交道。”
“不过他对段大哥脾气就很好。”林知退小声咕哝说,“徐少爷从来不凶段大哥。”
程见初笑了:“这倒是,但那是他心上人嘛,总归是不一样的。”
“哦……”林肃远若有所思地缓声应道,“那除却性情脾气,他平日里为人处世如何?”
程见初微微迟疑,老实回答说:“应当是品性端正之人。只是我与他共处时日太短,没有深交,实在不敢妄加评判他的为人。”
林肃远颇为欣赏地看了程见初一眼,“好……好。”
林知退问道:“爹,你干嘛要问徐少爷啊?是和徐大人有关吗?”
林肃远轻声笑了:“徐寰吗……?徐少爷与他,可能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正说话间,杏晚托着食盘走了进来,盘中炸得金黄酥脆的藕盒冒着热气,是刚出锅的。林肃远适时止住了话头,不再提及徐瑾之,一家人便闲话家常,聊起旁的琐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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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陆相旬伏在案前,认认真真给王聿尧写着信。信中大大小小的琐事都已落笔妥当,只剩最后收尾的段落空着。
这一段话,他已经在心里琢磨了许久。
陆相旬不知道该怎么提起王淮晏。他翻来覆去地斟酌措辞,要么太过刻意,要么轻得毫无分量,大约是自己太在意,所以怎么读都觉得不妥。不知道王聿尧看见了会不会也觉得唐突?算了,再改改吧。
陆相旬按捺住心底的焦灼,将先前写好的信从头细读了一遍。
信里平平常常,尽是些琐碎闲话。惦念王聿尧的近况,告知自己的行程,分享沿途偶遇的细碎小事,极尽诚恳,极尽温和。陆相旬分不清自己是在刻意攀谈,还是真的想和王聿尧分享,他只知道那个人一定会认真看,所以写的时候也带着些期盼。这样的小事,他从不会说给任何人听,但现在却有个人在等着自己的信。
陆相旬轻轻抚过温润的墨迹,想起王聿尧那样透亮的眼睛。
他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个利用别人真心的伪——
他的思绪忽地被楼下纷乱的马蹄声打断。陆相旬立刻按下信纸,起身透过窗隙往外看去。
徐瑾之和段行正在楼下。他们俩按着斗笠抬起头,与陆相旬对视了。
“陆兄。”段行对他抱了抱拳。
陆相旬微微点头,轻声道:“稍等我片刻。”
他回身收起信纸,仔细地压在枕下,才转身下了楼。徐瑾之翻身下马,扭头看向陆相旬:“师兄,你这地方真不好找。”
陆相旬笑着看他:“想通了?”
徐瑾之抿了抿嘴:“……有些话,我还是想找她当面问清楚。”
“若是见了面,可能就回不了头了。”陆相旬温柔地提醒他,“你最好还是再想一想。”
“想是想不清楚的。”徐瑾之靠着段行,咧嘴笑了,“所以,我想去见她。”
陆相旬慢慢点了点头:“……好,你决定了就好。”
他侧了侧身,示意两个人先进来,“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先去见一个人。你们此行,总得有人做靠山。”
“谁啊?”徐瑾之脚步迟疑了,“……不会是我爹吧。”
陆相旬回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不是。去见我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