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见初揽了揽林知退:“画本送出去了?”
林知退咧嘴一笑,轻轻点头:“嗯,我嘱咐聿尧偷偷看,他已经拿回卧房藏起来了。”
秋天天黑得早,二人贴在一起,宽大衣袖垂下,手在袖子底下悄悄扣在一起。他们算准了时辰,林肃远应该已经放衙回府,正同程庭渊闲谈,这时回家,正好赶上晚饭。
路上林知退有些紧张:“我……我从未见过掌门大人,待会儿见了他,我该说些什么才好?”
“别怕,我爹也就对我凶巴巴,对师兄旁人都十分和气,对你只会更好。”程见初嘿嘿笑着安慰他,“再说聘礼和媒人还没置办好,今日不过是吃一顿家宴,不会说别的要紧事。”
林知退稍稍松了口气,抬手轻轻给他擦了擦嘴角,那儿还有点青。“……还疼吗?”他,小声问,“我还以为脏了一块呢。”
程见初咯咯笑:“不疼了,我爹下手好重,不过还好,师兄宽慰我了。”
他回头望了望,四下无人,便从怀中取出一小袋银子。
“师兄说让我买点好吃的,别在他眼前瞎嚎,他嫌吵。”
他将钱袋塞进林知退手里,一脸得意:“挨顿揍换些闲钱,也挺划算,明日咱们去别家书肆逛逛。”
林知退掂了掂,真的好重。“……师兄给你这么多钱啊。”
“我估摸得有一两,回去称一称就知道。”程见初伸手,将银袋塞进林知退腰间的锦囊里,眼里满是憧憬,“之后我爹多半也会给我银子,你说,这能买多少册画本啊?”
林知退忍不住笑了,“什么画本,不要买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看!”程见初好大声地说。
林知退掐他肚子了:“你……你不要在外面讲这个!”
二人一路笑闹着,走走停停,都走了近半个时辰,还没到家。林知退抬眼看看天色,今日暮色沉得比往日更早,云层沉沉,瞧着像是快要下雨了。时候已经不早,程见初就叫来一辆马车,两个人乘车回家。
马车颠簸前行,林知退压着声音问程见初:“你说,聿尧会不会去看那些画本啊?”
“肯定会看的,为什么不看?”程见初一挑眉,“说不定他还会拿给我师兄一起看呢。”
林知退的表情垮了一点:“……不会吧。”
“就得看他们俩如今进展如何了。”程见初摆出一副深谙内情的模样,“你瞧他们二人,现下该是什么状况?”
林知退眨了眨眼,茫然道:“什么状况……我瞧不出来。”
“阿奴,这你都看不出来,”程见初大惊失色,“多明显啊!”
林知退有些怀疑地眨眨眼睛:“是……是吗?”
程见初高深莫测地顿了顿,然后贴着他小声说:“他们二人一定什么都没做过。”
林知退刚要仔细想,接着猛地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这还用你讲!”
程见初嘻嘻笑,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师兄那人,我觉得他当真是柳下惠,就算聿尧主动些,他也什么都不会做的。”
林知退眨眨眼睛:“真的吗?”
“真的啊!”程见初跟他保证,“我自小跟他一起长大,师兄什么样我最了解了!”
林知退倚到他怀里,小声说:“好吧,那我信你就是,反正你不是柳下惠就成。”
程见初一拧身,就把人压身子下面了。
·
王聿尧身子微微发颤,躺在陆相旬的怀中。方才他还执意不肯吹灭烛火,此刻却后知后觉涌上了羞赧,细声细气地央求陆相旬把灯吹灭。
“有些亮……”他呢喃着,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陆相旬环住他,力道放得很轻,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怀中的人。屋外的雨已经停了,檐角的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滴,给寂静的夜里平添一层暧昧。
“那我就看不清你了。”陆相旬轻轻拍着他,“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伤着没。”
“没有——”王聿尧好紧张,“我,我没事。”
陆相旬借着烛火低头看他,眼中有着说不清的情绪。王聿尧不想表现得退怯,就微微拉起了些被子,假装要起身:“我,我的衣服哪去了……”
陆相旬没说话,王聿尧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少侠——”
“刚才不是还喊我名字吗?”陆相旬轻轻说,“现在又不肯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调笑,两个人就如同寻常伴侣一般,在夜里偷偷说些悄悄话。王聿尧摇摇头,感觉脸更烫了。
“我——我总觉得直接叫名字,有些失礼。”他低低地说。
陆相旬轻轻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呢喃着问:“哪里失礼?还是公子觉得后悔了,不愿再叫我了?”
王聿尧连忙抬起手,遮住他的嘴巴,埋怨似地说:“你又叫我公子。”
陆相旬轻轻笑着,不说话了,只是很温柔地看着他。王聿尧垂下眼睛,贴进他怀里,小声说:“我——我不后悔。”
陆相旬抱紧他,忍不住低头在他的肩头轻轻咬了一下。王聿尧有些发抖,但还是抬起眼睛,带着些不确定说:“你……你若是后悔了,也没关系……我,我不会要你负责,我自愿的。”
陆相旬把人搂在怀里,握紧他的手,低沉地唤了一声:“聿尧。”
王聿尧不再说了,他其实有些难受,心里和身体都是,可是这样的冲动又让他感到幸福。自己自幼读书,见过无数为爱赴汤蹈火的故事,有人终得相守,也有人不得善果。王聿尧时常想,那些人在毅然抉择的瞬间,其实也不过是顺从自己的心意吧。他读紫玉与韩重,读王娇娘与申纯,自古的爱情好似总是要冲破一些枷锁,让人流泪,让人惋惜。
王聿尧想,爱原来是这样让人痛苦的东西吗?
他不懂,但是他看爹娘,看林知退和程见初,好像又不是的。但是遇见陆相旬之后,王聿尧又有些懂了。他对爱情的幻想总带着些读书人的浪漫和天真,他看不懂陆相旬,却也因此更倾心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