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之清了清嗓子:“我——我是说,程见初那么喜欢吃甜的,又好馋,被他看到还不是全都吃掉。”
程见初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很气恼地看着他。
几个人一齐笑了起来。段行望着徐瑾之,下意识想抬手去捏他的脸,可手刚抬到半空,忽然记起厅中尚有旁人,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徐瑾之瞥了他一眼,故作端正,轻咳一声,转开话头:“嗯……师兄怎么没有过来?是回青岑了吗?”
“没有。”程见初舔了舔嘴唇,“最近好像师兄又在忙,我和阿知去找他了,但是衾遥说他已经不住在王家了,我找他又找不到,今天回去我问问我爹。”
徐瑾之挑了挑眉:“谁?”
不等程见初开口应答,林知退便拈起一块糕点,径直递到他唇边,很是自然地说:“你尝尝好不好吃。”
程见初下意识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林知退随手取来帕子,替他垫住,随即转头对徐瑾之说:“聿尧嘛……师兄在上京,平日里都住在他家里。”
徐瑾之低头回想,半晌没有出声。段行在一旁提醒:“就是王临大人的大少爷。先前——呃,徐大人府上设宴,你是见过他的。”
徐瑾之有些印象了,“哦哦,我记得了,他不太喜欢说话,倒是比他弟弟安静许多。”
程见初想问什么,但是嘴巴里塞了点心,讲不出来。林知退替他问道:“你们连淮晏都认识啊?”
段行浅笑着回答:“与小公子算不得熟悉,不过跟王公子确实见过几面。瑾之在那些人里最欣赏他,说人家安静。”
徐瑾之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那帮世家少爷,说话咬文嚼字,听得我浑身不自在。”
“聿尧确实很好。”林知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由得哧哧笑起来,“说起来,我与他之前还差点成亲了呢。”
段行和徐瑾之一愣,“啊?”
程见初总算把糕点咽下去了,有些恼火地喊他:“阿知!”
“好嘛,不说这个了。”林知退忍着笑,“今日我俩确实想和师兄聿尧一起来的,但是聿尧生病了,师兄也寻不见人影。”
徐瑾之轻轻应了一声。
段行在一旁温柔地说:“无妨,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再相聚。你们今日能来,我们就很开心了。我近来实在太忙,时常不在府中,总怕瑾之一个人住着烦闷。你们以后多来陪陪他,我也放心。”
“阿行。”徐瑾之语气不像往日那样强硬了,“等你忙完这一段,多留在府里陪我不就好了。”
林知退笑着说:“那你也别总闷在府里,多出去走走。你如今是王爷,出城游玩,也不用受人盘问拘束了。”
徐瑾之苦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若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看了看那盘糕点,“你们以为,皇上日日送来这些吃食,是出于体恤吗?其实他认下我,也不过是出于社稷大局的考量罢了。还p要提防我私下勾结外戚,生出异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段时日,我只能尽量少外出,先把王府里面的琐事熟悉妥当再说。”
程见初皱起了眉:“那我们俩今日来王府,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徐瑾之摇摇头,“不必担心,你我曾经有过婚约一事,皇上本就知道。如今不过是旧友登门叙旧,旁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林知退有些担心地问:“那我呢?咱俩又没成过亲……”
徐瑾之笑了:“你来得恰好。皇上一直防备我牵扯徐家那边,我与你交好,反倒能打消他不少疑虑。”
林知退歪了歪脑袋:“为什么?”
徐瑾之拿过茶杯,轻轻晃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道:“因为林大人可不太喜欢徐大人啊。”
林知退挤了挤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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衾遥端了碗汤来,小声说道:“少爷,你读了一天的书,还是吃点东西吧……?”
王聿尧嗯了一声,也不多说什么,只接过碗,浅浅地抿了一口。
衾遥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王聿尧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一抬眼,正巧看见了陆相旬之前送给自己的书枕,不由得一顿,随即跟衾遥说:“把这个收起来吧,我用不到了。”
衾遥答应了一声,把书枕抱过来。他念念叨叨的,一边收拾一边说:“少爷,陆少侠他哪儿也没去,怀信今儿个出去打听了,他就住在东街那个顺来客栈,没离开上京。”
王聿尧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不过没答话,好似没听到一样,重新翻开书。衾遥把碗也拿过来,声音更小了:“少爷……你这样,我看着难受,你前几日让陆少侠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这样自己忍耐,我也想哭。”
王聿尧翻了一页书,轻轻说:“我没难受,你别乱想。”
“少爷,我从小跟着你,能不知道你的性子吗?”衾遥眼睛红了,“你都几日没有好好吃饭了,在老爷夫人面前还要装作无事。马上就要科考了,你这样,我,我,我真要去找陆少侠问个清楚了!”
王聿尧没说话,但是很快,轻轻地一声“啪”。
他用力抹了下眼睛,把头深深低下去,看着纸上模模糊糊的字。
“别问了。”他含含糊糊地说,“就这样吧,别问了。”
又一滴眼泪滴了下来,洇湿了大半面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