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了两颗和农夫分着吃掉。
你对农夫说:“野猫变成家猫了。”
农夫笑了笑:“您很自豪吧。”
你摇头,语气有些遗憾:“就是没有借口揍他了,有些可惜。”
农夫:“……”
“为什么总是执着欺负孩子呢?”
你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宿傩,撑着下巴想了想。
“是回报啊,因为总有那么一天,他也会这么对我——会杀了我和我重视的亲人。对他太好的话,我的心里会有罪恶感。”
可是太坏也会有罪恶感。
每次想对他好的时候,你总觉得耳边浮现出那渗人的笑声。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可那嘲弄的语气仿佛在抽你耳光。
“没有办法对他太好,就这样吧。”你垂下眼说。
牛车慢悠悠的启程朝着京都的方向。
因为那身巫女制服,再加上加茂一族仆人的担保,你没有被拦截下,一路畅通无阻。
【场景载入中……】
京都·加茂一族宅邸·前庭
牛车停在宅邸侧门。
你刚跳下车,就看见一个青年站在门廊下等候,身穿茂一族的纹付羽织袴,笑容如沐春风。
【触发特殊任务-入学推荐函】
完成条件:由加茂宪纪引荐,将宿傩送入寮中就读。
“小姐,您很强大呢。如果愿意担任我的侍从,我会给您报酬哦。”
“报酬就不必了,请推荐这个孩子去寮里入学。”
他没有立刻回答,垂下眼,视线在你和宿傩之间来回,在衡量这个交易划算与否。
“寮里不收来路不明的孩子,尤其……是这种。”加茂宪纪说的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像那粉发孩子的怪异长相,在京都的咒术世家里根本藏不住。
这类孩子的出生都会被当做丑闻,要么送到乡下寄养,要么悄无声息地溺死了事,很少有愿意抚养的。
不过,”他顿了顿,“如果您愿意为加茂一族效力,我倒是可以试着写一封推荐信,成与不成就另说了。”
你的手搭在粉发孩童脑袋上,下一秒被咬穿掌心。
你眼也不眨一下砸出一拳,男童吃痛松开嘴。
“稍微等等,我家猫毛病犯了。”
你拽着宿傩的领子拐到角落,美美教育了一番。再出来时,蔫了吧唧的小家伙跟在你身后。
比起所谓的疼爱,你给予宿傩更多是拳头教育。
他就像个不通人性,只认力量高低的野兽。你对他稍微好点,他便立刻蹬鼻子上脸,只有一顿结结实实的打才能让他收敛,才能让他勉强收敛,也不过安分那么几日罢了。
有一种驯兽的即视感。
不过这家伙的人性也恰恰介于有与无之间。
如果从小就与疼痛为伴,久而久之少年便会以为疼痛就是爱。比起宽宏大量地原谅他曾经做过的一切,再像圣母一样让他爱上自己,你宁愿这样扭曲掉宿傩对爱的是非观。
你警告宿傩进了寮里要好好学习,尽快领悟能力,争取早点出师,你也会去看他几眼,瞧瞧这小子到底是在练功还是在鬼混。
开学的第一天,你和加茂宪纪一同送他入学,目送一个个小豆丁鱼贯而入,走进学堂。宿傩穿着一身统一的素白色和服,黑色垮裤,站在一群稚童中间,倒也算得上人模狗样。
“巫女大人,您与那孩子倒有几分相像呢。”
你翻了个白眼。
一点都不像啊,只是恰好都是粉发罢了。
即便是幼童时期的宿傩,那张脸也写满了不好惹——完全没有悠仁小时候白净可爱的模样,皮肤粗糙不说,目光更是格外凶悍。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跟个狼崽子似的,稍微没看住就反咬一口,性格极其不稳定,活脱脱就是一头凶兽,真是哪哪都比不上悠仁。
悠仁小时候软乎乎的见人就笑,就是个小太阳呢。
你懒得再多解释,收回视线转身往寮外走。加茂宪纪跟在一旁,似乎还觉得方才那句玩笑有趣,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身后传来学堂里稚嫩的齐声诵读,夹杂着某个格外不和谐的,故意拉长的音调,你脚步顿了一下,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在划水。
“第一天就这样敷衍老师。”你磨了磨后槽牙,“等他回来还是得挨打。”
加茂宪纪笑出了声:“巫女大人的教育方式倒是蛮别致。”
你冷笑:“对他有用的管教只有疼痛罢了。”
话虽这么说,临走前你还是绕到学堂后面悄悄看了眼,学堂的窗子开着,能看到那一排排白色的小身影。宿傩坐在靠后的位置,单手托腮歪着头,一脸不耐烦地盯着窗外——恰好和你对上了视线。
他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别过脸去,装作没看见。
你啧了声。
“小兔崽子,真不讨人喜欢。”
你接取了训练任务。
你从一众幼童中挑选出几个天赋不错的,亲自带练,后来这些孩子们被当做礼物送往各个家族。
出任务时,你又遇到那个万界森林的女孩。瘦瘦小小,个子也没长高,你对她手下留情,小孩逃了。
一周后,你收到寮的投诉。
宿傩与一位同窗发生冲突,差点毁掉同窗的眼睛。
赶到寮里时宿傩正蹲坐在廊下晒太阳,脸上虽然挂了彩,整个人悠哉悠哉地撑着脑袋,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个差点被毁掉眼睛的孩子缩在老师身边,捂着脸低声哭泣。
应该是被打怕了,声音也刻意压得很低。
你沉默了一瞬。
然后你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下手没留半分情面,廊下的木板都被砸裂了几块,旁的孩童吓得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哭。宿傩起初还咬着牙不吭声,到后来终于压不住痛呼。后来宿傩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地。
加茂宪纪从中斡旋,那位同窗的家族最终放弃追责。此时被一众目睹的吃瓜群众添油加醋传播开,你在京都一时名声鹊起。
一个月后寮里发来邀请,请一众年轻咒术师带着这群小豆丁完成第一次祓除咒灵的任务。
你本不想去的,但想着宿傩那小子也在队伍里,怕他闹幺蛾子,到底还是接了。
任务一开始还算顺利,小豆丁们跟在后面怯生生地对付着低级咒灵。直到中途一头一级诅咒毫无征兆地杀了出来。
队伍瞬间乱了,孩子们哭喊着四散奔逃,几个年轻咒术师也慌了手脚,勉强结阵抵挡,却被压得节节败退。
你啧了一声,召唤蛇灵化为武士刀上前。
你的余光扫到一个身影正被咒灵的触手逼向死角,那是禅院一族的继子,被吓得脸色发白,却还知道护着身边两个更小的孩子。
你一步踏出,刀光斩落,把那孩子从触手下捞了出来,反手一刀将咒灵逼退。
事后禅院一族亲自登门道谢,寮里也把你的表现报了上去,一时间名声大噪,你的身价又拔高了一个台阶。
【京都声望+50】
【禅院一族好感+50】
【宿傩好感-10 当前好感-70↓】
……诶,为什么又减好感了?
你盯着最后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你去找他时,他正蹲在寮后面的墙角,拿石子在地上划拉,隐隐约约能看出是个粗糙的术式阵法,见你来了也不起身,只抬眼瞥了你一下,又低下头去。
“你发什么神经?”你轻轻踢了他一脚。
他手一顿,石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为什么救那家伙。”
“……啊?”
“你都没救我。”
你愣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把石子砸向墙根,声音又闷又冲:“我差点被诅咒咬掉脑袋的时候,你看都没看一眼!不是说和我立下束缚了吗?我被咒灵吃了怎么办?怎么光跑去救那小子了——因为他是贵族?比我更值钱?啊?!”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着他,慢慢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他被拍得往前一栽,捂着后脑勺回头瞪你,嘴巴刚张开要嚷嚷,你已经先开口了。
“没有比你更有价值的人了,至少在这个时代,对我来说重要的只有你。”
宿傩眼睛慢慢睁大,像没听懂,但他脸上的凶相全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少见,近乎茫然的神情,像头狼崽子被人挠了下巴,不知道该不该咬回去还是舔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开口:“行了你滚吧。”
你:“……”
【宿傩好感+5 ,当前好感-65↑】
……才加那么一点?
两个月后,宿傩和同窗再次发生械斗。
你当时正在外地出任务,接到消息时已经晚了。等你赶回来,加茂宪纪已经帮忙处理完毕——代价是无条件为他出行两次A级以上的祓除任务。
你站在寮门口,听完老师的埋怨,你脸上没什么表情,时间久了老师也清楚一二你的脾气,一般这种时候就是在攒怒气值,只待爆发的临界点。
你在寮附近的巷子租了间和屋,由于任务缘故你很少回来,可一回来你肯定会住的,因为能缓慢增加好感。
述完职,你回去时已是深夜。
宿傩的屋子亮着一盏烛光,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处理伤口,眼角青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看上去刚跟人打完架没多久,听到门响时他抬头,看见你瞳孔猛地一缩。头发似乎一根根立了起来,像炸毛的小兽。
他大概是想跑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反手推门落栓。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的声音很轻,“不要再外面惹事生非。”
他往后缩了一下,嘴硬:“是他先——”
“闭嘴,是我对你太过纵容。”
你走过去,一把把他从床上拎起来。
这一顿打比上次还狠,屋子里的东西砸了大半,木屑飞溅,犹如狂风乱舞般,宿傩起初还咬着牙,后来终于压不住痛呼,却依然不求饶,只是缩在角落,用手臂护着头,闷声闷气地喊:“你打吧!打死我算了!反正你也只会这个!”
你扯开他护着脸的手臂,逼他直面你:“对啊,我只会这个。”
“因为你听不懂道理啊,你不懂什么叫忍耐,什么叫体谅,什么叫适时收手,你什么都不懂。”
“你在寮里打爽了,代价却是我来买单。”
他瞪着你看,眼眶发红,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了半张脸。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咬紧了牙,别过脸去。
你捏住他日渐丰腴的肉脸,冷声道:“你什么时候能明白,你不是一个人。”
玫红色的眼睛低垂,不愿与你对视,很久才低低的开口:“那你别管我啊,把我扔了就行。”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是说你其实很享受被加茂家拿捏的感觉?”
你沉默了几息,不知该如何作答,
然后——
他忽然抬头一笑。
“但你真的会那么做吗?”
那笑容在那张血糊糊的脸上裂开,带着点说不清的疯劲。
“你、你不会扔的……”
“你就是不会,狐狸。”
他凑近你,带着挑衅得意的味道:“我对你来说,就那么美味?”
【宿傩好感+10,当前好感-55↑】
渐渐的你发现,宿傩不再对你减好感。
到了他十三岁那年,那行数字终于停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
【宿傩好感:0↑】
他学会压抑情绪,在你面前装出一副乖顺的样子尽量不惹你生气,然做得极其拙劣,拙劣到你一眼就能看穿。可奇怪的是,他不再跟你顶嘴了,也不再贱兮兮的喊你狐狸。
所有孩子的课业里,他做得最好。成绩一路拔尖,寮里的投诉再没递上来过。你很清楚不是他收敛了,而是他把受害者训的非常乖,所有的罪行与恶事如碎石般沉入深潭。
你:……
好像有点玩脱了,但是你现在跟条件反射一样见到宿傩就撸袖子,而宿傩已经把自己的心态彻底调整好了。跟巴普洛夫的狗似得,第一反应是啧一声,然后往原地一杵,开始装死。
倒也不是不敢逃,被抓回来打的更凶。
你其实也隐约知道,好像哪里不太对,可每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拳头先一步落下,就这样吧,反正他也不会掉好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