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时楹再度大喊,她半张脸埋在宽大的斗篷下,黑耀眼的长发沾了风雪,摇摆着。
撼骑想强行将人抓住,时楹身姿轻盈,猛地后撤,同时,她手中有一枚古朴沉重的令牌,被她高高举起。
“我是盛景公主!我是时楹,当今皇帝的亲妹妹,我是伏羲长将,尔等还不退下!”
时楹一路高喊,跑到皇宫前,令牌在手,无人敢拦,她畅通无阻进了冷冰冰的宫墙,红墙绿瓦,飞檐翘角,白色风铃因她跑过带起的风而清脆作响。
今日的皇宫好冷,分明雪也没下多大,分明来往的宫人还是记忆中那几个。
时楹在诺大的宫殿内,在峰回路转的长廊内狂奔,刺骨的雪往脸上扑,冷得她睫毛上挂了霜。
不,不会的。时楹悄悄对自己道。
宫人纷纷给她让开一条道,还有叫她小心慢行的。
可是她想到客栈中听见的一切,想到林崖的异常,她如何慢得下来,时楹好像要冻死了,她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只有看见时朔的笑容才能好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她的哥哥都会站在她的身后,默默无言守护她,她回头看见的,每每都是时朔如沐春风的笑容。
时朔生得如温玉,纯白无暇,珠圆玉润,笑时眼中常带缱绻,陌上花开。
时楹无法想象兄长这样一个风月无双,绝代风华的人,该是怎样的死法。
“我在想什么啊,”推开寝殿大门时,时楹扯出笑,若非指尖的颤动背叛了她,“兄长不会死的,不会的。”
门扉打开,她抬眸,望见男子深邃的目光,他脚上手上佩戴银链,一身白衣出尘,灰色的眼眸没有一丝焦距,手中捧着一本书,回头望来,和慌乱闯进来的时楹对上了视线。
男子看见她,轻轻笑了一声,放下书,慢声问:“阿楹,你怎么来了?”
他面上有一闪而逝的窘迫,他挠了挠脸颊,垂下眸来,后又用广袖挡住长长的连到殿内深处的银链,他笑了下,“阿楹,我没事的,你回去吧。”
时楹全身僵硬,好似血液倒流,面上也多了血色,她一步一步朝男子靠近,每一步都注了万顷那么重,她的身体肉眼可见的一顿一顿的,好像眼前之人卡壳了,因为害怕,又或许是某种劫后余生的情绪。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眼睫半敛,笑得温柔,手中的书掉在地上,砸得链子晃了晃,他的手张开,露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时楹已经走到他面前,男子好笑地,“哭什么啊?我这不是……”
他的话音截然而止。
血液喷薄而出,溅上雪白的衣,点点晕染开。
时楹吐出两个字,没情绪起伏,却叫人一颗心降到谷底。
男子眸子瞪大,没了原本温和的神态,他眦目欲裂,神态扭曲,难以置信地:“你!你怎么会?”
时楹手上握着一把小刀,尖锐的那头没入另外一人的□□,刺穿他的内脏。
她冷淡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犹在,眼中含着泪,还有怒意,“错了。”
男子愤怒至极,想去掐时楹的脖颈,时楹一脚将人踹飞,小刀抽出血肉带出一地血,她面容冰冷,瞧着一地狼藉,“兄长从来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自她离开皇宫,住进林家,鲜少回到皇宫,而她每次回来,时朔都会备上好酒好菜,温吞一笑,和煦道:“你回来了。”
时朔不会疑惑她为什么会回来,因为这里就是她的家,而她时楹是时朔的亲妹妹。
这个冒牌货从出现在她面前,说得第一句话开始,就全是错误。
她的哥哥,最喜欢看她心疼的样子,小时候断了一指,当时藏着掖着没叫她发现,可她真没发现又无意间露出伤痕,叫她伤心,泪眼婆娑才好。
时楹半跪下来,低头看男子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面容,她逼问道:“时朔在哪里?”
男子呕着血,面上青筋暴起,双眼突出,恶狠狠瞪着时楹,一句话没说。
时楹紧握拳头,踢出一脚,男子连人翻滚好几圈才停下,他痛呼出声,浑身是血,可他依旧什么都没说,他趴在地上,临死前看向时楹,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快意的笑。
这个笑点燃了时楹,巨大的恐慌只能用暴戾安慰,她掷出小刀,等那人彻底噎气,时楹躁动的情绪才稍稍稳定些许。
她原地迷茫了一会儿,不知该怎么办,“哥哥在哪里?”
时楹深呼吸一口气,在寝宫内荡漾一圈,没感受到活人气息,她走出去。
至今,她还是不能接受时朔身死的消息,身在皇宫,她只觉得腹背受敌,全世界都在针对她。
皇宫内也有不少林家的探子,或者说,有一半的兵都是林家的人。
时楹进入皇宫后一刻钟,冒牌货死亡后消息传出的一炷香内,前来围攻时楹的人将后宫包围得水泄不通。
时楹在风雪中走,红梅傲骨,霜寒遍地,抓捕她的人有她认识的,也有她陌生的。
她目不斜视,毫无畏惧,少女解下斗篷,撕了衣裙一摆,细长的衣条卷住袖口,步履不停。
金吾卫带头的人随着她的前进而后退,时楹只能活捉,不能杀死,带头的乐尚将军可谓是左右为难。
而且时楹这副模样,也不像是会就范的样子。
时楹的眸晦暗不明,璀璨的金眸中剩余死寂,需要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才能将其唤回。
“时朔在哪里?”时楹问。
乐尚眯起眼睛,时楹状态不大对,他啧了一声,直言不讳:“时楹公主,时朔早就死了三天,尸首都不见了,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不可能。”时楹立刻反驳,同时,她快速出手,身形鬼魅般,一眨眼,两三金吾卫倒下,同时还被她夺了一把趁手的武器。
乐尚大骇,命令一众士兵剑指过去,他涩声:“你,你居然有所武功!”
时楹面无表情,握着剑,半扬起头,又问了一遍:“时朔,我的哥哥,我的兄长在哪里?”
乐尚定睛看着时楹,这个平日烂漫的少女身上多了一种他琢磨不透的气息,叫他心惊,他甚至有一瞬忘记了林崖所命之事,想着要将她置之死地。
她环顾一圈,围上来的人对她有好奇,有害怕,更多的,是讥讽。
时楹无端感受到浓浓的疲惫,她闭上眼,冷淡开口:“看来你们不知道我是如何进来的。”
少女手中的令牌丢到地上,砸在雪中,正面的的一个“曦”字熠熠生辉。
空气有那么一瞬的寂静,随后,便听少女冰冷的命令声响起:“沉莲,还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