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壮汉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脸上表情五彩缤纷,他们本以为时楹好歹有点害怕,可对方不但没有,跟在千里三和阿山身后,悠闲地哼起小调。
千里三在进入一个小巷时,要求时楹蒙眼,后者同样毫不犹豫蒙上了双眼,手搭上千里三的肩膀,而后抬了抬下巴,比他们这群人还像回家。
“……”你要不害怕一下呢。
时楹动了动耳朵,绕过几块山石,穿过一片密林,兜兜转转后,她的眼罩被拉下。
月华倾泻,和她的眸子相映衬,千里三呆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才慢慢道:“姑娘,那边。”
眼前是一处山沟,像是一座山被劈开,两边杂草丛生,中间是崎岖小道,沿着小道往里走,就能看见由枯木茅草建造而成的三两草屋,中间空出一块地,上面装了几个简陋的梅花桩和假人,连接处断了好几截,大股棉花裹在上面,方便下次使用。
月中天,蝉鸣阵阵,时楹走过时还能看见三两结伴的人在练功。
“姑娘今夜可在此中歇息。”千里三指了指远处傍树的一间小屋,屋子上方的茅草破了个大洞,至今没有修好。
时楹左右环顾一圈,站住脚步没有动。
千里三等了她一会儿,她还是没什么动作,他好奇询问:“姑娘,怎么了。”
“不急。”时楹束发,她迎着月光看向一个一直往她这里观察的男人,他不够壮实,但在这里,技巧却是最好的。
“不是说要比武么?来呀。”她的语调又轻,又轻佻,像是落在花骨朵上的一只蝴蝶,翅膀挥动扇起微风,不受重视。
然而在下一刻,时楹的身形倏然消失在原地,被她带起的劲风旋起几片落叶,还没落地,听见的,是骨肉碰撞在一起的闷声。
千里三愕然抬眼看去,瘦小的身躯狠狠砸在男人身上,在给男人撞得后腿几步后,用一个诡异的姿势躬身撑地,双腿盘住对方脖子后下压,在一眨眼,时楹手中的小刀已经比在对方脖子上。
绝对压制,男人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千里三看呆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姑娘,还请手下留情。”
时楹坐在男人腹部,垂眸瞄了下对方不甘又屈辱的神情,全然没有之前那种冒犯,她嫣然一笑,就着这个姿势转动身子,面对千里三,坐着背对男人。
她慢悠悠:“不要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时楹话说一半,听见身后猛然袭过来的拳风。
她漫不经心撩眸,正对千里三侧身,手扒住男人胯骨,一个翻身将人砸到地上,灰尘席卷,时楹扎了他的小臂,顿时,血流如注。
时楹慢条斯理补充完后半段话:“我会让你们死得很难看。”
“啊啊啊啊!”男人的尖叫声吸引来寨子内的人,觉浅的迷迷糊糊爬出来,看到就是男人倒地痛嚎。
“怎么回事?谁袭击了山里么!”出来的人立刻清醒,做出防备对敌之势。
千里三喊了一声,摆手阻止了他们,有些难以启齿地:“没事,只是千里五不敌这位姑娘……被打伤了。”
“啥?”在寨子李待着得都是五大三粗的壮汉,一听他们之中最强得那个人被撂倒,都是不可置信的挠了挠头。
时楹笑着扬起长发,对比起他们,她是在瘦小,好像一掌就能掐死。
她站在月光下,周围的草木霎时黯淡,世间万物为她作配似的,她勾起唇道:“我七岁就开始习武了呢。”
自从她被掳走,害得哥哥断指骨那回,她就开始习武了。
身材不够高大,那边用巧劲,力气小,那便练出内功,总有办法弥补她的不足。
时楹在展现自己的武力值后,漠视掉一众目瞪口呆的人,进了千里三给她准备的茅草屋。
她在心里腹诽着,既然那男人叫千里五,那看来他们这里是按照千里排序,她还没见着这里的老大呢。
钱袋子带在身上重得很,时楹不怕别人觊觎,大不了她再去偷嘛,城主府也抓不到她身上,她顺势把锅扣给哥哥就好啦?
哥哥不就是给妹妹兜底的嘛!
想到时朔,时楹放松下来,她蒙住脸,在草垛里打滚,安静没多久,她露出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没有落点。
他到底有没有发现我啊?
她心里是不想时朔发现的,可是对方要是真的没发现她,她又觉得难过。
烦死了!
边疆军营。
时朔卸了易容,按理说他本要在昨日去城主府中做客,但晨起时匈奴发起了一波小进攻,突如其来,好在他做足了准备,伤亡不算惨重。
击退匈奴,大震人心,可问题也随之而来,他们不大不小的进攻时朔都要认真应对,每次交战的人数都是以他们这边为多,对方一个火药,他们这边受伤的人便多。
这就导致,草药粮食不够了。
近年来盛景收成不好,时朔能带来的粮草也有限。
没有办法,时朔只好出此下策。
时朔叫子将得来的财宝分发出去,一部分犒劳士兵,一部分买粮草,一部分买马匹。
总之,物尽其用。
处理好军务,他借着油灯看时楹传来的信件:
吾兄安好,久宁城一片静谧,小妹代你巡视一圈,甚好甚好。
前面还算正经,到了落款,就是时楹搞鬼画上的水墨画小人,写着——哥哥呀,小妹也甚是想你。
时朔将信纸收好,灯火葳蕤,他的眉眼在火光中柔和朦胧,眉骨上有一处断裂痕迹,依旧挡不住他那股子如沐春风的温润。
“不是才见过么?”少年将军喃喃自语,声音落入风中,揉皱思念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