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时朔不顾众人反对,才求来十车粮,冬日路滑,从京城送到和安,又是一阵时间。
“我去吧。”时楹最终决定,“我是京城里唯一的公主,这些事应当由我来。”
林涯眉头紧皱,看得时楹不爽:“怎么了?”
林涯道:“可最近的城是风漫城,那里的城主是华青王的人,华青王和崔家交好,同太子殿下不和,怕是不会愿意。”
时楹鲜少了解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听林涯那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她揉皱宣纸的一角,为难:“那按你说,要如何?”
林涯定了定心,一阵风略过,送来夜间的白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衬得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望向时楹时,是千年不化的深情:“让我去吧,我和他们之间没有瓜葛,用我林家的一点利益,还是可以劝说他们放粮的。”
时楹没说话。
林涯又道:“何况,小公主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做么?”
时楹想起还在树洞里的时朔,抿了抿唇。
林涯说得不错,她顾虑到时朔的身体,思索了一会儿,缓声道:“那这样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不是人情。”林涯认真看着时楹,一字一句道:“是我对公主殿下您的真心。”
时楹:“……”
时楹眨了眨眼,有些迟钝。
“啊,我不用继承大统,你对我献真心没用。”时楹慢慢道。
林涯轻声道:“公主殿下,你是没明白我的意思么?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为了你做这一切。”
时楹懵,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沉吟许久,还是算了。
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而且喜欢她的人多了去,她还能一个个去留意到么?
对待林涯,每到一个时刻,她就会产生一些她本不会有的情绪,怪异,离奇,但她有时又忍不住去靠近林涯。
“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时楹放下宣纸,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一切就按你纸上写的。哦,对了,有吃的么?给点。”
时楹离开官府后,沿着小巷找到了一家只剩一半的药铺,内面的东西基本湿透了,时楹在里面翻来覆去也没找到一味能用的药材。
无奈之下,时楹只能找了两味潮湿但大抵还能用的,急匆匆回到树洞。
树洞门口坐着小女孩,她还在啃那个树皮,懒懒点着头,困倦得半闭着眼,时楹回来看到她,忙上前托住她的下巴,小女孩醒过来,迷迷茫茫睁眼,见是时楹,擦去嘴边的口水,道:“姐姐,你回来了?刚刚有个人来看过这个哥哥了。”
小女孩指向树洞内部。
时楹闻言,立刻冲进树洞,然而,除了巨石上安静沉睡的人,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那是什么人么?”时楹第一时间去查看时朔的情况,少年脸色好了不少,没有像之前那样苍白,她去探他的鼻息,也没有那么微弱了。
时楹悬着的心安定下来。
小女孩道:“姐姐你别担心,她不是坏人,她救过我,我才让她进来的。”
“你可知道她的名字?”时楹还是不放心。
小女孩摇头,“她是我们这附近赫赫有名的神医,救过不少人呢。”
她言语间都是对那人的崇拜,时楹没见过那人,不好做评价。但小女孩那么有信心,她便也不管了,只要时朔没事就好。
时楹出去的时候是深夜,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清晨,远方的太阳缓缓升起,倾泻的金光洒进来一部分,暖烘烘得想让人睡觉。
她从怀中拿出一块馅饼,从林涯那抢来的,她分成三份,一份给了小女孩,一份自己吃了,剩下一点碾碎了,一点点往时朔嘴里喂。
那么久了,时朔还是没有醒,时楹心里担忧,她忍不住抚摸时朔的脸,轻轻叹气:“哥哥啊,你什么时候才醒啊。”
她心里藏了事,有很多话想问时朔,可是对方好似睡着了,对外面一无所知。
时楹累得睡着了,她靠在时朔身侧,枕着时朔的手臂,像小时候那样。
她不能睡太久,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时朔不在,林涯不能全然相信,她要保护哥哥,保护这里的百姓。
醒来后,小女孩不见了,大抵是回家去了。
时楹在周边没找到,她放弃了,她回到城中,林涯也不在了,她回到官府,去书房那一块寻找账簿一类的痕迹。
她来和安前看过,当初和安这一带也是水患频发之地,朝廷为了修建这里的水提,拨了不少银两,每年还有修缮的费用,如今过去不过五年,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被水冲了?
这其中的利益,官府贪了多少,只要找到账簿,那就明了。
可惜这一类的东西大概率是不会留在这里,时楹要想找到,只能是找到逃跑的人。
天地之大,去哪找到这些人?
书房内什么东西都没有,她推门出去时,脸色还是沉的。
老人在铲院子里的水,他和时楹来了个面对面,老人道:“小公主,别找了,这书房,早在洪水来之前,就烧了。”
“烧了?”
“对啊,一把火,烧了,三条人命,就那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