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楹大摇大摆来找时朔,丧气回去。
春三月,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回廊走道间开满落花,花瓣打着旋飘下来,时楹没有心思去看,裙摆带过板石,拖过一地淡粉,好若步步生花。
时楹收敛眉眼,眉宇间满是忧郁,没精神。
时楹这种时候,向来不看路,沿着走道,到哪是哪。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对着她的脑袋拍了一下。
“怎么了,小公主。”是林涯。
刚才要不是林涯伸手给她挡了一下,她就要撞上柱子了。
时楹迟迟回神,抬头撞进林涯带笑的眸子里,她道:“庞落死了。”
林涯道:“我一早知道消息就赶过来了,和陛下谈过了?不开心?”
时楹现在很需要拥抱,她循着心意,抱住林涯,闷闷不乐应了声。
林涯双手环抱少女,一手抚上她的长发,轻轻拍打安慰:“没事了没事了,我会帮你解决好的,不会再让陛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了。”
“我都劝不住,你就别安慰我了。”时楹闷着声音,身心俱疲。
“没事,睡吧小公主。”林涯的话语似有神秘力量,时楹眸子一暗,眨眼间昏睡在他怀中,双手垂落,软了骨头。
做完这一切,林涯噙着笑撩眸,挑衅看向前方红柱后站着的人。
林涯一手抱住时楹,一手做出抵着心口的动作,下一秒,就见他怀中的时楹剧烈咳嗽起来,远处的时朔眉头一拧,即刻用内力点了自己的穴位,不消片刻,时楹归于安静,反而时朔猛然吐出一口血,狼狈地转身离去。
时朔眯着眼,方才他看清了林涯的唇语——“你还能活多久呢?”
因为庞落叛国通敌的证据完整,庞家人不但救不了人,还全家都被调查一遍。
程家那边的程和亦是如此,暗中在时楹身边安插眼线,几次配合匈奴王女刺杀时楹。
时朔诛杀这些人时,已经做好充足准备,按一个帝皇来说,他所作所为没有错,时楹挑不出毛病,但不闹脾气是不可能的。
她认为自己所说既然对时朔来说没有什么影响,那她还去早朝做什么呢?时朔已经是万人之上的帝皇,边疆安宁,一直惹出事端了崔家也被她解决,那她还一直赖在皇宫做什么?
上次悄悄出宫,林涯带着她去看了他准备的聘礼,嘴上还说着红妆十里,说这些做这些时,林涯的眼睛看上去极为真诚,亮得恍若天上繁星,时楹看向他时,他嘴角就带着浅淡温柔的笑。
时楹一瞬间恍惚,不自觉想到,如果是时朔,那他大概也是这样笑着迎娶心上人。
不对,她为什么又要想起时朔?
又过几日,时楹扭扭捏捏和时朔和好,彼时,男人穿着一身红色,端端正正坐在贵妃榻上,他的膝间枕着一颗脑袋,懒懒趴着,目光没有落点。
他捻起少女的一缕长发,珍重的在指尖把玩,另一只手则搭在少女的肩膀上,轻轻揽着她。
烛火摇曳,两个人依偎的影子时长时短,摇摆不定。
光影斑驳中,依稀能见男人稍稍低头,半垂眼睫,泛着水意的眸光在灯火的柔和下似一片羽毛落下,没有重量地靠在时楹身上,而处于视线中央的人一无所知。
好片刻,他听见明媚少女黯淡困倦地请求:“兄长,你就让我嫁给他吧,我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男人抚摸她长发的手一顿,阖眸,将该死的嫉妒和没由来的情绪断绝后,缓声道:“阿楹,不要用你现在的想法去赌日后不会后悔的可能。”
时楹翻了个身,趴在时朔膝间,脖子卡在他大腿上,用背对他表达自己的不满,撒脾气:“我不管,你要是不同意,以后我都不会理你了。”
时朔似笑非笑,他扯着嘴角:“阿楹不是说,喜欢哥哥这样的么?”
时楹重重“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闻言,时朔睫毛轻颤,心头有一根刺,逼着他,逼得他抖着声音,疑惑又卑微地:“那为什么……”
“为什么是林涯?”话说出口一半,被他硬生生转了话头,改了另一个问题。
时楹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道:“他和哥哥很像啊。”
时朔几乎是在她说完的下一秒开口:“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是哥哥?
他的话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时楹等着他的下半句话,半天没等到,她又翻了个身,望向时朔。
没想到对方一直在看她,直愣愣盯着,深情注视着,一千年都不会变似的。
时楹怔住,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募地哑声,想说的忘记,缄默和他对视着。
很久,时楹咽了下口水,她哽咽:“哥哥,你怎么了?”
时朔自私地:“阿楹,不要嫁人,一辈子待在哥哥身边好不好?”
这完全就是意气用事说出来的话,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时朔大抵是疯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时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但后来,她又想,如果是时朔,那是真的能陪她一辈子的。
可是,她已经将下半辈子许诺给别人了啊。
时楹喉头发紧,有些说不出话,灯火打在时朔脸上的影明明灭灭,她躺在时朔身上,能闻到一股淡淡冷冽的木头清香,像是在书卷中浸透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