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舱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呼啸的海风与外面的月光一并隔绝在外。船舱里只亮了一盏小小的灯,昏黄的光摇曳跳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映在木板舱壁上。
吴邪身上的湿衣服贴在身上,寒意一阵阵往骨头缝钻。胖子翻出两套干爽的替换衣物扔过去。“赶紧换下来,再这么湿着,不用鲛人动手,先得冻出一场大病。”
吴邪接过衣服,走到船舱角落,将湿透的衣裤换下。方才水下惊心动魄的经历慢慢沉淀下来,他想起浣羽在海面那句情急之下的话,耳尖还是隐隐发热。他换好衣服坐回单人床上。
浣羽则在洗手间里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胖子斜靠在另一张床上,还不忘旧事重提,挤眉弄眼看向二人:“话说回来,浣羽,方才那招实在是妙。就是有个小问题,万一往后遇上别的海怪,也认这套规矩,那天真这身份岂不是甩不掉了?”
吴邪拿过水杯喝了一口热水,差点呛到,瞪向胖子:“胖子!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吴邪确实长着高富帅的款,但浣羽对他全然没那意思,初时被胖子说道,还有些窘迫,但现在全然不介意,且她十分了解胖子的德性。她淡淡开口:“权宜之计罢了,哪能作数。眼下最重要的,是熬过今夜。”
深海,夜色死死裹着整艘渔船,翻涌的海水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又单调的哗啦声响,本该掩盖一切杂音的涛声里,一道诡异的动静,突兀地钻透了船舱的静谧。紧贴着外侧船板的位置,传来一阵极轻、却极致滑腻的摩擦声。
“滋啦”声响黏湿、阴滑,带着水生生物独有的湿冷质感,不似礁石磕碰,也绝非海草拂过,反倒像是某个体型极其庞大、浑身覆满湿滑鳞皮的巨型活物,正将躯体紧紧贴死在船身上,慢悠悠地、一寸寸地来回磨蹭。
那声音细密又绵长,顺着厚重的船板缝隙丝丝缕缕渗进舱内,钻进人的耳膜里,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头顶摇晃的灯骤然剧烈一晃,疯狂跳动了几下,橘黄色的光亮猛地黯淡下去,明暗光影疯狂拉扯挣扎,最终亮度骤降大半。昏蒙的光晕堪堪笼住狭小的船舱,余下的角落尽数沉入晦暗阴影,舱内骤然一暗,压抑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外头始终没有响起那勾魂摄魄的鲛人歌声。没有蛊惑人心的靡靡之音,唯有这道令人头皮发麻、四肢发僵的滑腻摩擦声,一圈、又一圈,不急不缓地沿着整艘船体缓缓游走、盘旋。
那东西根本没走,且志在必得。
它就蛰伏在船底漆黑冰冷的海水里,像一头极具耐心的猎手,死死锁定着船上的猎物,静静潜伏、静静等候,等着下一个不慎失足、或是主动落海的人。
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胖子最先耐不住这磨人的死寂与恐惧,眉头死死皱起,嗓音带着压抑的烦躁,低声骂了一句:“真是邪门了,这年头连海里的怪物都卷起来了?这年头海洋里也兴上班冲KPI是吧?这条臭鱼到底有完没完,死活不肯撒手了?”
他话音落地,舱外的摩擦声依旧没有半点停歇,依旧黏腻地蹭着船板,仿佛永远不知疲倦。
浣羽静静立在灯影暗处,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凝重。她垂眸听着外头持续不断的异响,轻声开口,语气笃定:“这片海域是它的领地,有古海气场束缚。在我们彻底驶出这片海域之前,它会一直死死跟着。”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昏暗的舱内,添了一句:“单单一个落水者,不够它们的欲念,自然不会走。”
一听这话,胖子下意识双臂环抱在胸前,微微缩了缩身子,下意识护住自己一身皮肉,一脸警惕又憋屈的模样,活脱脱怕被这海里的怪物就地“点名”。
舱外那阴恻恻的摩擦声还在无休止地持续,一下,又一下,反复摩挲着坚硬的船板,每一声都精准敲在人的神经上,让人后颈阵阵发凉,汗毛根根倒竖。头顶的灯光影摇曳不定,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驳老旧的舱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平添了几分诡谲的气息。
吴邪平躺在狭窄的木板床上,浑身依旧带着深海海水浸透的刺骨寒意,指尖的冰凉久久散不去。
方才被鲛人瞬间拖拽入深海的窒息感、胸腔炸裂般的闷痛、海水涌入口鼻的窒息绝望,还有水下那片漆黑中亮起的一双幽绿竖瞳,依旧清晰地镌刻在脑海里,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他闭着眼,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混乱的思绪慢慢沉淀,落水前后的所有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飞速回溯、复盘。方才他站在船舷边缘,直面漫天漫海的鲛人悠悠的歌声,其实意识一直死死撑着,他的意志始终在对抗幻术侵扰,神智清明,根本没有被歌声彻底蛊惑、迷失心智。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双脚稳稳踩在甲板上,身体伫立,没有半点主动前倾、想要奔赴海水的冲动。可下一秒,一股迅猛、蛮横、猝不及防的巨大力道,猛地狠狠撞在他后背心。那力道又沉又狠,根本不是身体失衡的晃动,而是实打实的、人为的猛烈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