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顺着胖子手指的方向抬眼望去,目光落在满桅白幡的瞬间,瞳孔骤然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骤然凝滞。滔天的惊惧骤然席卷全身,他定定地望着眼前诡异至极的景象,喉咙发紧,心口发沉,久久失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浣羽神色早已褪去了所有松弛,眉眼覆满凛然的冷意,周身气场瞬间紧绷。她没有多余的惊诧慌乱,反应极快,当即转头对着船舱方向,语速极快、声音清亮地对着船上值守的弟子沉声吩咐:“立刻把船舱里所有熟睡的人全部叫醒!速速集合!”
她眸光沉沉望向漫天白雾与诡异白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大雾迷海,异象丛生,人在睡梦中心智最是薄弱,极易被暗处的邪祟蛊惑心神,在无意识间做出自残、坠海、惊扰邪物的危险举动,一刻都不能再睡了!”
话音落下不过片刻,三艘大船的船舱之内瞬间响起阵阵杂乱的动静。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匆忙起身的摩擦声、低声的询问喧哗声接连响起,原本死寂的船舱彻底被喧闹打破,所有人都被紧急唤醒。
胖子听得一头雾水,心头惊疑不定,皱着眉追问:“蛊惑?这雾和白幡到底能蛊惑人什么?咱们之前也闯过雾海。”
“蛊惑人心智,乱人神魂。”浣羽言简意赅,字字沉重。
胖子瞬间想起此前海域之中,那足以乱人心神、引人沉沦的鲛人歌声,心头一紧,下意识沉声问道:“难不成是海里的鲛人杀回来了?又是冲着我们来的?”
浣羽缓缓抬眸,目光望向远方,只见原本凝滞的白雾正在缓缓涌动、层层翻涌,颜色愈发浑浊浓稠,如同活物般缓缓吞噬着周遭的海域,将三艘船层层围困。
她眼底掠过一抹深重的忌惮,缓缓开口,语气冷冽而沉重:“不是鲛人。这雾海之中藏着的东西,远比鲛人,要可怕百倍。”
阴冷的海风不知何时悄然泛起,拂动着满桅白幡,簌簌声响愈发凄厉,茫茫白雾步步紧逼,将整艘船彻底笼罩,无边的未知凶险,沉沉压顶而来。
紧随白幡而至的,是从虚无虚空深处缓缓漫溢开来的古老丧葬哀乐。这曲调绝非人间音律,苍凉到极致,悲戚入骨,晦涩又阴沉,裹挟着深海千年沉寂的死寂与荒寒。低沉的乐音层层叠叠萦绕海面,无孔不入,顺着人的耳膜钻进神魂深处,狠狠撕扯、揉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哀乐蚀骨勾魂,最是能乱人心性、催生悲念。不少陆续从船舱走出、踏上甲板透气休整的九门子弟,刚一听见这诡异乐声,瞬间面色发白,额头层层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死死咬紧,全身肌肉紧绷,拼尽全力抵御着这渗入骨髓的阴寒,以及直击神魂的精神侵蚀。
“这破地方是真的要把人往死里逼!”胖子狠狠咬着牙,稳住微微发颤的身形,手中□□猛地挥出,一刀斩断一缕飘至身前的灰色雾气,动作带着几分泄愤的戾气,嗓音沙哑,“物理厮杀折磨肉身,阴邪乐音摧残神魂,双重折腾!老子刚打完一场硬仗,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体力,这下又被按着头摧残!”
他收刀喘了口粗气,环顾四周死寂阴沉的海域,满心忌惮:“胖爷我走南闯北闯荡这么多年,去过无数险地,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海域!就算是长白山深处的极阴死地,也没这里这般熬人、这般瘆人!”
吴邪站在甲板中央,眉目微蹙,眉宇间凝着一层深重的凝重。他抬手轻轻按压发胀的眉心,以此驱散脑海中被哀乐催生的虚妄杂念与无端悲绪,目光沉沉扫过漫天飘摇的惨白白幡,以及远处翻涌不息的暗红海水,嗓音低沉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我们的航海图上有标注,过了这片沉船乱礁域,前方就是无日鬼海——真正的海上绝境、生人死域。”
胖子闻言瞬间垮了脸,一脸憋屈愤懑:“张日山可真是太鸡贼了!不就是欠了点债吗?故意选这么一条阎王路,是打算把咱们全都埋在这里,让烂账彻底作废是吧?”
一旁静立观察周遭气场的浣羽缓缓开口,音色清冷,压过萦绕耳畔的丧葬哀乐:“张家南部档案中,曾零星记载过这片海域。”
胖子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档案里有没有写破解的法子?怎么才能平安闯过去?”
“没有。”浣羽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幽暗深海,语气平淡却透着无奈,“档案只有记载异象,无任何破解之法。当年若是张海楼、张海侠二位前辈能亲自前来此地查案,或许能留下应对的办法。”
胖子满心疑惑:“那两位前辈本事那么大,怎么不来亲自了结这个案子?偏要把烂摊子留给后人?”
“当年莫云高暗中设局,死死绊住了张海楼与张海侠,更是顺势将张海琪和小哥一并卷入纷争。”浣羽缓缓道出前因,“几人尽数被困百乐京,分身乏术,彻底错失了探查此地的时机。”
胖子瞬间恍然大悟,咂舌吐槽:“说白了就是当年南洋局势大乱,他们待不下去、脱身不得呗!那之后呢?这么多年,就没人敢来管这片鬼海?”
“无人愿意主动前来送死。”浣羽字字清冷,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胖子瞬间悲从心起,仰头长叹一声,满是生无可恋:“天杀的!胖爷我好好的日子不过,怎么就一头栽进这鬼地方来了!”
话音落定,船队恰好驶过沉船乱礁域的最后一片狰狞暗礁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