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休整过后,海面风平浪静,天光透过浅浅的海雾铺在浪面上,整片海域澄澈安定,是绝佳的下水勘探天气。
九门各家早已按浣羽的指令整装完毕,主船甲板上整齐陈列着全套深海勘探装备,分门别类、各司其职,每个人都根据自身擅长的领域选配了专属器具,专业且周全。
吴邪一身轻量化深潜作战服,通体防水抗压、耐磨防腐,适配远海深水复杂水压环境。腰间挂载折叠式强光防水探照灯、高精度水下罗盘、便携式岩层取样器与防水笔记板,胸口固定着微型全息记录仪,全程同步录制水下画面。除此之外,他还随身带了一把短柄防滑工兵铲、密封式文物收纳袋,以及应急浮力阀,兼顾勘探、记录与突发避险需求。
胖子的装备则主打实用耐造、火力兜底。厚重的抗压深潜服外,腰间挂满了防水捆扎的高强度尼龙绳索、多功能水下破拆钳、防滑撬棍,臀侧挂着两罐压缩空气备用气瓶。他手里拎着超大功率广角深水射灯,亮度足以穿透数十米浑浊海水,口袋里还塞了防水打火机、密封式应急鱼线和防刺防滑手套,样样都是粗活硬活的利器。
浣羽的装备最为精简克制,却件件精准致命。一身贴身哑光速干深潜服,没有多余累赘,只在小臂固定了一枚微型深海声呐辅测仪,可随时近距离校准建筑结构数据。腰间一柄超薄防水短刃、一枚水下定位信标,后背轻负一套极简供氧系统,动作灵活无滞碍,适配狭小建筑空间穿梭探查。
九门各家领队装备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李家队伍专精安防与开路,全员配备防爆防水头灯、水下金属探测仪、岩层稳固检测仪,随身携带堵漏胶与岩石固定支架,负责排查落石隐患、探测暗机关、稳固水下危构,为全队开辟安全通路。
霍家主攻古建形制与水文地质,队员统一携带高精度水下测距仪、墙体厚度探测器、水文水质记录仪、古建纹理微距拍摄设备,专门负责记录建筑细节、岩层沉降数据与海水侵蚀痕迹。
齐家擅长机关术与布局推演,人手配备缝隙窥镜、微型水压感应器、结构平衡测算仪,专查墙体暗槽、隐秘通道、封堵机关,破解建筑暗藏布局玄机。
解家精通风水格局与墓葬规制,随身带着防水罗盘、阴阳格局测绘尺、方位校准仪,全程勘定阴阳分区、龙脉走势、墓葬禁忌格局,规避风水凶位与暗藏陷阱。
待所有人装备调试完毕,供氧管路反复接驳检查,氧气瓶余量、通讯模块、压力传感与各类探测设备的数据一轮轮校准核验,全部跳至安全合格的阈值。
海面之上一派安宁,万顷碧波平铺开来,连细碎的浪涌都几近消散,澄澈的日光穿透海面,直贯水下三十余米,可再往深处,光便被海水层层滤去,站在甲板之上朝下望去,眼底只有一片幽深的碧蓝,那座埋藏于深海之下的古老围屋轮廓,被沉沉海水彻底隐匿,半分痕迹也瞧不见。
霍家领队指尖抵着手腕的水下终端,目光快速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洋流流速、海底水深、暗流走向一组组数据,反复确认没有突发乱流与海底滑坡的风险,才抬手比出下水的手势,面罩之下嗓音压得低沉,透过通讯器沉声下令:“下水。”
九门众人闻言,依次挪动至船舷侧边,身体微微一倾,纷纷没入冰凉的海水中。众人没有急速猛坠,严格执行阶梯式下潜的流程,每隔一段深度便稍作停留,让身体逐步适应水压变化。
这片远海极少受近海泥沙侵扰,水质澄澈得近乎剔透,上层浅海区域光线充足,水光摇曳,四下通透清亮。可随着深度不断增加,头顶的日光一点点被海水吞噬,光亮愈发柔淡昏蒙,海水的色彩也随之缓缓蜕变,由透亮的浅蓝,过渡成幽深的青碧,最后沉淀为浓重暗沉的青墨色。
水压如同无形的重幔,一层一层重重压迫在潜水服外。周遭是死一般的浩瀚寂静,世间所有喧嚣都被厚重的海水隔绝在外,耳畔只剩下供氧设备循环往复、均匀平稳的气流嘶嘶声,还有海水缓缓流淌、细碎微弱的水流涌动声,在耳边悠悠萦绕。
队伍遵照全息扫描地图投射在面镜上的导航指引,彼此之间保持着紧凑稳妥的阵型,互不脱节,稳步向下潜进。
周遭不断有细碎浮游生物随水流缓缓飘过,幽蓝的微光在身侧流转。约莫下潜至百余米的深度,眼前豁然展开,那座已经沉埋沧海之下整整千年的巨型围屋建筑群,终于挣脱海水的遮蔽,完完整整地铺展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整座水下古城顺着海底山体的地势依山而筑,厚重的墙体牢牢嵌合嶙峋的海底岩基,与整片海底山体浑然一体。建筑主体完完整整复刻了福建客家围屋的核心形制,环形楼舍层层环绕,巷道、碉楼、天井的结构依稀可辨;却又因为远海特殊的地质环境,加上古时特殊的海葬习俗需求,在原有形制之上演变出独一份山海双生的奇特格局,一半依岩扎根,一半向深海延展,便是世间罕有、仅此一例的水下阴阳围屋。
这般诡谲又宏大的建筑样式,在座的九门各家都从未亲眼得见。各家随行的子弟立刻启动手中的水下记录设备,相机的微光在昏暗的海水中一闪一闪,忙着拍摄影像、采集建筑参数,将所有相关数据悉数留存记录,打算带回族中归档,留给后辈研究参详。
吴邪自小便对古建营造颇有兴趣,此刻隔着潜水面镜望着眼前这座沉睡海底的庞然大物,心底满是震撼。凭借多年积攒的古建筑专业知识,他细细打量环环相扣的楼体结构,心中止不住惊叹千年前古人超凡的营造智慧。在他眼里,这淹没于深海之中的围屋,不只是一处遗迹,更像是一件历经沧海打磨、浑然天成的古老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