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羽见这人不分青红皂白、蛮不讲理地胡搅蛮缠,自然也没有半分纵容的意思。对张家人,她尚且留有余地,对外人她可是一点都不会怜惜。
她身形一晃,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旁人甚至未曾看清她的出手轨迹,指尖便已精准扣住了那人大后颈的穴位。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狠厉却极具压制性,精准锁住了对方周身的经脉气血。
那人浑身骤然一僵,四肢瞬间僵硬麻木,浑身力气尽数被抽干,别说上前争执挣扎,就连扭动脖颈、挪动脚步都做不到,整个人彻底动弹不得,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浣羽五指轻收,轻轻松松便将这一米七几的汉子像提小鸡一般,径直提溜起来,缓步走到那四具血淋淋的尸体跟前,往前一送,将人稳稳摁在原地。她这番举动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逼着这人近距离看清死者的真面目。
在场的各家领队没开口阻止,九门中自然没人再敢动。
那人被迫直面近在咫尺的死尸,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眼底是死者惨白扭曲的面容、狰狞可怖的死相。这般猝不及防的近距离接触,任谁都是难以承受的冲击。他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惊惧,瞳孔剧烈收缩,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可周身穴位被制,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根本无法躲闪逃离,只能被迫死死盯着眼前的惨烈景象。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牢牢聚焦在浣羽身上,屏息看着她的动作。只见浣羽垂眸看向地上的死尸,神色平静无波,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俯身落在死者脸颊之上。指尖轻轻一揭、一掀,手法娴熟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一层贴合肌肤、做工极致逼真的仿真人皮面具,便被完整剥离下来。
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眉眼轮廓、五官样貌,和九门之中任何人都毫无相似之处,根本就不是这名年轻人熟识的同门好友。
众人见状心中彻底明晰——果然是汪家人的惯用伎俩。汪家人世代擅长易容伪装,常年蛰伏在九门周边,模仿九门众人的身形样貌、言行举止,改换身份潜伏混迹,暗中窥探动向、伺机作祟,防不胜防,今日便是借着这副人皮假面,伪装成九门弟子混入队伍之中。
浣羽直起身,抬眸看向身旁惊魂未定的年轻人,语气清冷寒凉,不带半分温度,字字锐利如刀:“看清楚了?眼下确认这人是你的同门挚友了?还要执意替他出头,找我们索命吗?”
话音落下,那年轻人彻底回过神来。他死死盯着地上那张陌生又冰冷的死人脸,混杂着血腥、恐惧、被欺骗的恼怒齐齐涌上心头,眼底满是惊恐与极致的嫌恶,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脑袋如同拨浪鼓一般拼命摇晃,嘴里再也发不出半点追责的声响,先前的悲愤与戾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后怕与狼狈。
周遭的九门众人将全程尽收眼底,心中皆是骇然震动。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浣羽制住此人之时,全程云淡风轻,没有动用蛮力,没有半分激烈打斗,仅仅只是精准拿捏穴位、随手出手,便将一个壮年汉子彻底制服,让其毫无半点反抗之力。这般精准的控力、高超的身手,尽显张家武学的底蕴。
众人心中骤然生出浓浓的忌惮——张家人的武力底蕴,果然恐怖如斯,深不可测!这般实力摆在眼前,谁还敢上前半分招惹?谁还敢肆意挑事?
顷刻间,九门队伍里所有细碎的议论声彻底消散,再也没有任何人愿意、也没有人敢为地上这四具汪家奸细的尸体鸣不平、讨公道。
方才围拢上前、面露不满的各家弟子与领队,纷纷神色凝重地默默后退,纷纷散开归队,无人再敢多言一句,全场彻底恢复了死寂。
队伍一路纵深向内前行,步履沉稳却暗藏戒备。谁也摸不准此刻行进的队伍里,是否还藏着汪家人的暗线。
那些蛰伏暗处的窥视与算计,如同甬道岩壁上渗出的阴湿水汽,无迹可寻,却时时刻刻萦绕在众人身侧,无人能够笃定排查干净。
可在场的九门众人,个个都是历经风雨、闯过无数凶险大阵仗的老手,早已练就一身处变不惊的定力。比起纠结这种无从查证、虚无缥缈的隐患,他们更懂得盗墓行事的生存法则——不猜虚妄,只防未知。所有人都默契地压下心底的疑虑,将警惕悄悄绷紧,打算静观其变,见机行事,绝不自乱阵脚。
幽深的墓道蜿蜒向黑暗更深处,前路被浓稠的漆黑彻底吞没,只有队员手中的狼手电破开沉沉夜色,一道道冷白光束扫过斑驳剥落的石壁,映出岩壁上被海水侵蚀百年的沟壑纹路,静谧的墓穴里只剩众人错落的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轻轻回荡。
吴邪、胖子和浣羽三人刻意放缓脚步,自然落在了队伍的最后方,与前方的人群拉开了一小段安全的距离,正好避开众人耳目。
一路沉默前行,吴邪心底的疑惑早已攒了一路,终究按捺不住。他侧过身,手肘轻轻撞了撞身侧悠哉走着的胖子,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探究轻声发问:“我们这次冒着风险下这座深海古墓,到底是来寻什么冥器?”
胖子闻言,脸上立刻堆起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笑意,故意含糊其辞,慢悠悠打了个哈哈,摆明了要糊弄过去:“这会儿先给你卖个关子,别急,等进了主墓室,亲眼瞧见东西的那一刻,你自然就全明白了。”
吴邪向来是最沉不住气的性子,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便再也压不下去。他从小到大这副急躁执拗的模样,吴三省看得最是透彻,也拿捏得精准无比。这么多年来,无论深山诡墓,还是深海险渊,三叔次次都能精准抓住他的软肋,布下层层圈套,牵着他一步步入局,让他心甘情愿奔赴一场又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深陷其中,屡屡往复。
即便心知大概率又是一场铺垫,可此刻胖子的吊足胃口,还是让吴邪彻底按捺不住。他半点没有打消追问的念头,眉眼间带着急切,连连催促:“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
胖子平日里最爱逗弄心思纯粹的吴邪,可糊弄归糊弄,他是真心疼这份干净纯粹的“天真”,从来都有分寸、有度数,从不会真的让吴邪空盼太久。
他也最不耻三叔的行径,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开局就不断阻止你,中段各种一问三不知,最后发觉你就是那个瓮中捉的鳖。
见吴邪再三追问,眼底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他终于收起玩笑神色,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实打实的坦诚:“说实话,我也真不清楚具体底细。你好好琢磨琢磨,这可是一条近乎失传的隐秘海图,百年来踏足这片海域、找到这座阴阳墓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我上哪提前知晓墓中物件?”
王胖子是正儿八经的摸金校尉,但是他只进山,从不下海。他是宁愿坠崖摔死,也不愿溺水呛死。
说着,胖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脸的叫苦不迭:“要不是之前在新月饭店欠下那笔天价巨债,被逼得走投无路,我打死都不会接这趟深海的活。深海墓穴凶险莫测,水下变数层出不穷,半点陆地墓穴的安全感都没有,纯粹是玩命!”
吴邪听完这话,心底的期待瞬间落空。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一路缄默无言的浣羽身上。
方才他和胖子一路低声闲谈争执,浣羽就安静地跟在一旁,不插话、不探头、不追问,神色始终淡然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吴邪本没抱半点希望,只抱着随口一试的心态开口询问:“浣羽,你知道我们要找的是什么东西吗?”
可话音落下,浣羽微微抬眼,目光穿过眼前沉沉黑暗,语气平淡无波,不咸不淡地吐出五个字,精准解答了疑惑:“归墟山海玉牒。”
这话一出,旁边的胖子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诧,脚步都下意识顿住了。他一脸“你怎么不早说”的憋屈模样,眼底写满错愕与无奈,心里忍不住吐槽:合着我刚才在这儿白费口舌、废话半天,你全程都听得清清楚楚,居然一声不吭?
不等胖子开口吐槽,浣羽便主动开口解释,声音清冷平稳,条理清晰:“出发之前,我征得张日山的许可,进入了佛爷遗留的十一仓,查阅过相关的绝密存档资料。”
她缓缓道出这件冥器的非凡价值与隐秘过往:“传世的正史典籍,尽数只记载了中原内陆的围屋民俗文化、沿海陆地的族群迁徙历史,对于明代闽地先民远赴苍茫外海、跨海筑城、以海为居、葬于深海的这段隐秘过往,从未有只言片语的记载,相当于彻底抹去了这段华夏远海开拓的历史。”
“而这枚归墟山海玉牒,是目前世间仅存的唯一实物佐证。”浣羽的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字字清晰,“它足以证明,早在明代,我国东南沿海的先民就已经掌握了极为成熟的远海航行技术、深海筑城工艺,还有完整的跨海聚居生存体系。这一件孤品,直接将华夏民族的海洋开拓史实物记录大幅向前延伸,完美填补了古代先民远海拓荒史上缺失的关键空白。”
吴邪禁不住啧舌,说:这么宝贵的东西不得上交嘛,谁敢拍卖?即便是新月饭店也不行吧。
浣羽:当然不能作为拍品,别说这件孤品的价值有多高,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新月饭店绝不会把它放上,但当镇店之宝存着,足以彰显其风范,成为行业内的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