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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归墟劫起海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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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门众人伫立在飘摇无依的孤船之上,身后是彻底覆灭、荡然无存的水下千年古城,身前是彻底苏醒、凶煞现世的深海归墟。

绵延千载的山海劫难,至此,方才真正开启。

这等诡异至极、千古难遇的归墟异象,浣羽从未亲身经历。她自幼追随张家先辈闯荡深海秘境,踏过绝地海渊,探过凶险海墓,见过地脉异动、遇过阴煞丛生,可那些凶险,与眼前开启的归墟死局相比,不过是萤火比皓月,寻常诡障罢了。

张家古籍残卷中对归墟的记载寥寥无几,先辈口述的凶险,终究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此刻她心头纵然沉稳镇定,却也难免生出几分无措,所知所学,竟全然无法应对眼前的绝境。

全场众人皆面色惶然、心神大乱,唯独张海楼身为张家嫡系,深耕山海古局、地脉秘术多年,是此刻唯一有可能洞悉分毫破局之法的人。

万般焦灼与凝重之下,浣羽转头看向立在船侧、神色沉静的张海楼,眼底带着一丝克制的期许,声音平稳却藏着紧绷:“张海楼,此番归墟锁界开启,地底凶煞苏醒,这局……还有解吗?”

张海楼静静伫立在浓雾寒风之中,目光沉沉望向翻涌不止的深海暗涡,又扫过四方不断收拢的瘴雾锁界,眉头紧紧蹙起。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暗藏的张家古玉令牌,脑海飞速翻寻着张家传承千年的古籍记载与秘传笔录。归墟开界、凶煞出世乃是上古大劫,属于天地自然形成的死局,万古以来鲜有破解先例。

他心底清楚局势凶险至极,九门众人已然深陷死阵,生机渺茫,可看着眼前一众慌乱无措的同伴,看着漫天绝境压顶,终究没有说出绝望的断语。

张家世代镇守山海秘境,勘煞镇渊本就是宿命职责,纵然是千古死局,也绝无束手待毙的道理。

良久,他压下心绪翻涌,收敛眼底沉色,语气沉稳笃定,带着张家子弟刻入骨髓的坚韧与担当,没有虚言安抚,唯有直面绝境的决绝:“归墟大劫,无万全破解之法。但我张家世代勘山海、镇地脉,留有部分应对古记。局势虽险,绝境未必无生机,我尽力而为,寻一线破局之机。”

风声呼啸,浓雾合围,深海巨影蛰伏躁动,整片远海绝境里,这句承诺,成了众人此刻唯一的微光。

灰白海瘴自四海平线疯狂碾压而来,来势汹汹,速度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不过数息功夫,方才还开阔无垠、天光澄澈的远海视野,便被浓稠的浓雾彻底吞噬。这雾绝非寻常海风蒸腾的水汽,而是自万丈深海翻涌而上的死寂阴瘴,质地粘稠厚重,冰寒刺骨,如同沉淀了千年的阴冷戾气,牢牢贴覆在海面之上,不升不落,贴着层层浪涛死死往前推进,所过之处,生机尽数湮灭。

瞬息之间,苍茫天地被这层恐怖瘴雾彻底切割,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海上囚笼。

头顶的天光被厚重雾层死死遮蔽,四下白茫茫一片,混沌无光。更诡异的是,世间一切声响尽数消亡——拂面的海风、翻涌的浪涛、船身的轻响,全都被阴瘴吞敛得一干二净。偌大三艘船悬浮在死寂的海域中央,彻底与世隔绝。

船舱之内,所有精密仪器尽数瘫痪。GPS定位归零,卫星信号彻底中断,高频海事通讯设备滋滋乱响,完全失灵。驾驶舱的仪表盘红灯疯狂频闪,密密麻麻的报错提示刷屏般弹出,刺耳的电流杂音刺得人耳膜生疼,灌满整座船舱。所有对外定位、紧急求救、航海导航系统,在这片诡异海域里彻底沦为废铁,没有半点用处。

解家领队死死攥着通讯器,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指尖浸透彻骨的冰凉。他一遍遍急促调试着频率、切换频道,可屏幕始终一片紊乱,没有任何信号波动。心底寒意层层上涌,压得人喘不过气,脸色早已铁青紧绷,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完全屏蔽了!根本不是设备故障、信号干扰,是整片海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封死了,是实打实的物理隔绝,我们被困死在这里了!”

胖子浑身的汗毛早已根根竖起,下意识双臂收紧,死死抱紧怀里的山海玉牒。外层厚实的防水裹布根本挡不住玉牒透出的刺骨寒意,冰凉的气息直直穿透布料,贴在胸口肌肤上,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他心口发沉、头皮发麻。

他平日里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嘴贫胆大,可此刻身处这片死寂无生的海域,周遭死寂得诡异,心底那点底气彻底被磨没了。他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笃定:“我这下算是彻底看明白了,折腾出这么大的阵仗,底下藏着的那东西,压根就是专门冲咱们怀里这枚玉牒来的!绕了这么多圈子,目标从头到尾都是它!”

浣羽立在人群侧方,身姿挺拔沉静,哪怕身陷绝境,神色依旧沉稳镇定。她一双眼眸锐利如锋,快速扫过船身四周厚重得化不开的浓雾,视线穿透层层白瘴,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异动。周遭死寂的环境让她心头警铃大作,她敛了敛眸光,声音低沉清冷,透着洞悉全局的冷静:“不止是为了玉牒这么简单。远古镇海大阵碎裂,归墟千年封印松动解封,这片深海积攒了数千年的海阴煞气尽数外泄。我们运气太好,刚好卡在阵眼核心位置,撞上了煞口全开、煞气喷涌的最坏时机。”

不止玉牒引邪,更是天时地利皆煞,今日这一劫,躲无可躲。

船头之上,张海楼迎风而立,身姿稳如磐石。他自幼浸淫九门水下门道,对江海阴邪之物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他摒弃视觉,极致调动周身听觉,将整片海域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四周太过安静了,静得死寂,静得反常,这种死寂,是大凶降临的前兆。

他眸光骤然沉凝,声线冷厉肃杀,带着久经风浪的沉稳与威严,沉声警示众人:“安静,太安静了。海雾封海,大煞临世,必有海祟破渊袭船。所有人全员戒备,严守岗位,死死守住船舷四角,半步不退,绝不能让任何邪祟靠近甲板分毫!”

危急关头,九门众人从无慌乱溃散。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迅速凝神敛态,默契列阵戒备,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新月饭店的一众伙计身手利落,立刻持械镇守左右船舷,目光死死锁定雾中海面,神情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霍家人精通水文地势,全员俯身紧盯海面,密切监控海水暗流、水位、水波的一切诡异异动,预判邪祟动向;齐家子弟擅长堪舆辨气、破除阴邪机关,纷纷蹲身贴伏船板,快速排查船身各处的诡异气场与暗藏机关,杜绝暗煞侵船;解家人深谙风水格局,立刻踏定甲板四角方位,以精妙的风水手段人力制衡,勉强稳住船上摇摇欲坠的微弱风水格局,抵挡外泄的阴煞。

整艘大船杀机暗藏,人人屏息以待,死寂足足持续了十息之久。就在众人神经紧绷到极致的瞬间,细碎、整齐、密集的拍水声,从浓雾最深处缓缓传来,层层递进,压迫感骤起。

那声响绝非寻常浪涛拍打船身的动静,而是无数轻薄、潮湿的手掌,反复拍击海面的细碎声响。四面八方齐齐围拢而来,无分远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钻进每个人的耳中,听得人头皮炸麻、后背发凉,浑身泛起密密麻麻的寒意。

“水里有东西!”张海楼眸光骤厉,沉声低吼,语气凝重至极,“数量极多,数不胜数!”

众人瞬间敛尽杂念,目光齐刷刷死死盯住雾蒙蒙的海面,手中头灯的光束刺破厚重白雾,一遍遍扫过船周海域,试图看清暗处的东西。

下一瞬,惨白厚重的海雾之下,无数人影自深海半浮半沉,缓缓浮出水面。

一眼望去,人心骤寒。这不是活人,绝非登船之人,可也不是腐烂破败的海底浮尸——是海漂墟影。

是千百年间,被归墟沉底煞气日夜滋养唤醒,被远古沉没海城的无尽怨气裹挟凝聚的近海残魂虚影。

无数虚影身形朦胧模糊,通体缠绕灰白水雾,身上穿着陈旧古朴的明代闽越拓荒先民粗布短褂,老弱妇孺、青壮男女,应有尽有。他们都是古时跨海迁徙、远赴荒岛拓疆,最终不幸葬身深海的族人残魂。一张张面孔扭曲模糊,没有清晰轮廓,双眼是空洞漆黑的深渊,无半分瞳孔,密密麻麻漂浮在船身四周,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将整艘大船围得水泄不通,不留半分空隙。

最让人头皮发紧的是极致的安静。万千墟影围船,全程寂然无声。

不嘶吼、不狰狞、不冲撞、不扑杀,只是静静漂浮在海面,齐齐微微仰头,空洞漆黑的眼眸死死锁定甲板中央,锁定胖子怀中那枚被层层裹布包裹的山海玉牒,执着而肃穆。

胖子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阵阵发凉,心脏突突直跳,手里的短刀不自觉攥得更紧,掌心沁满冷汗。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面对这成千上万沉默凝望的古魂虚影,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敬畏又发怵的感觉,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带着几分忐忑:“这帮……这帮海里头的祖宗虚影,死死盯着咱们怀里的宝贝干啥?难不成还想抢回去?”

张海楼望着海面密密麻麻安静伫立的墟影,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瞬间洞悉了其中缘由,语气沉缓释然:“它们没有恶意,不是来袭杀我们的。这些是守牒魂。”

他望着深海白雾,缓缓道出渊源:“山海玉牒,是这些闽越先民族群唯一的城志、族谱与根脉。千年来,玉牒被镇海大阵镇压在归墟海底,不得见天日。如今大阵破碎、玉牒出世、封印松动,浓郁的本源文脉气息外泄,是这股气息,将四散漂泊千年的守牒古魂尽数引了过来。”

话音未落,众人刚刚稍稍松弛的心神骤然悬起。

安抚的念头不过转瞬,异变陡生,杀机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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