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新南拍了拍陈屿清的肩膀:“我去给你买水,一会儿来打羽毛球,我陪你打。”
香樟树下只站着陈屿清一个人,他的身影清瘦颀长。
抬起眼看过来的一瞬,目光正中许苏意。
许苏意连视线都来不及转移,被抓了个正着。
她都听见了,不是故意的。
陈屿清带伤上场似乎成了既定的结局,温新南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
而那个竞赛班班长,是陈屿清原来的班长吗?许苏意稍微思考了一下,才依稀有点印象,她记得开学那天看到了那个女生,穿了白裙子,皮肤很白很漂亮。
陈屿清在学校的名气很高,大家都知道这场比赛,许苏意路过羽毛球场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他们对陈屿清的评价是人正性子好,希望他回竞赛班,毕竟一开始就是竞赛班的,但不乏有支持章利的。
也都好奇为什么陈屿清会离开竞赛班啊,五花八门的答案,最后都演变成了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其实,陈屿清这个人,本身就会发光,无需在哪里。
许苏意脚步缓慢走过去,停下:“他们不知道你手腕受伤了吗?”
离陈屿清有些近了,许苏意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气息,像是雨后清新的植物茎皮,独有的清香混着青橘。
“应该知道吗?”
许苏意睁大了眼睛:“那你这样,之后怎么办?”
她又说了和那天在护理院时一样的话。
陈屿清低头看着许苏意,说实话她长得很漂亮。
印象中许苏意是个特别认真、负责的女孩,无论是对老师下发的任务,还是对待班里的同学,她一直是温柔,耐心的态度。
偶尔陈屿清在座位上抬起眼时能够看到窗边许苏意低头认真写题时的侧脸。
她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专心致志,付出十足的认真与坚持。
对于他右手手腕这件事,陈屿清自己倒是觉得挺无所谓的,毕竟是他自愿拉了把许苏意的手,又没让她负责。
但对于许苏意来说,似乎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愁恼。
她焦急,担心,发了消息问候,体贴到有些出乎意料。
许苏意听到陈屿清很轻的一声笑,低低的,她没有分出情绪。
“比赛不会输。”
许苏意想都没想直接开口,语速有些快:“不是比赛的问题,和比赛没关系。”
陈屿清抬头看了眼香樟树,就听到许苏意有些强硬地强调,“是你的手。”
这种语气他上次听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好像是小时候?有点不记得了。
许苏意胸口扑通扑通地跳,想要掩盖所有的心思,拙劣的演技在这一刻差点翻车,带着怎么都说不清的怪异。
“我的手?”陈屿清却逗着许苏意玩,再次想起她的那条消息,仿佛听不懂她的话,“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
“所以麻烦。”他顿了顿,弯下腰,直视许苏意的眼睛,嗓音坦荡自然,“亲爱的许苏意同学,可以替我保密吗?”
“嗯?”
风拂过许苏意的脸颊,微凉的气息带着发梢,少女的心砰砰砰,她焦灼的心在此刻被无数的悸动打破,混杂其中,分不清到底。
亲爱的,许苏意同学。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是就是这样的语气,这样吸引人的一句话,许苏意几乎要被打败了。
陈屿清,怎么这样呀。
.
周一到周五,班里蠢蠢欲动的心思越来越明显,陈屿清依旧会去羽毛球场。
蒋川川不反对羽毛球比赛,但提前强调过好几次这场比赛结果无论是什么都代表不了校方的意见,只能当作同学之间的切磋。
见班里同学无人在意,她制止不了,只能再三叮嘱运动时要小心,甚至自费买了跌打损伤的药品放在教室后面,方便受伤了不用绕圈去医务室。
这几天下课许苏意看到好几次章利装备齐全地往羽毛球场上跑,有时候他注意到了她还会瞪过来好几眼。
占朴洛看见了也会瞪回去:“章利是不是有病?瞪你干什么?”
朱宁茜也觉得莫名其妙,讽刺过去:“可能眼睛长歪了吧。”
许苏意说了上回演讲比赛的事。
占朴洛“我靠”一声,“他这人见不得比他优秀的人吧?”
朱宁茜脸色冷下来:“他这人就这样,苏意你好好学习,回头高考成绩比他好,他估计会在被子里哭三天三夜。”
占朴洛笑出声,捂着嘴指着天空说:“且看今日就知道章利会不会哭。”
“但是看起来会下雨,我们放学还能看得见比赛吗?”
天气雾蒙蒙的,阴云密布,海城天气预报不准,早上手机里还显示今天是个大晴天,这会儿连太阳都看不见了。
回了班级,教室里好几个人也在讨论天气。
朱宁茜坐在位置上托腮看天空:“不知道,虽然我不喜欢陈屿清了,但还挺希望他赢的,有面儿。”
许苏意其实挺羡慕朱宁茜的,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情感,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了也没关系,不用考虑太多,直来直往的。
袒露的情感,明亮又动人。
许苏意挺希望下雨的,这样比赛就会推迟,陈屿清也不用带伤上场了。
这几天她有意无意地观察过陈屿清的手腕,可海城五月份的天气还还有冷,目前还穿着长袖校服外套,羽毛球场上他也戴着护腕,压根儿看不见。
乔彦林转过头在问陈屿清:“外面下雨了,你和章利的比赛是不是要推迟啊?”
班里安静一秒,看向窗外。
许苏意也跟着看过去,果不其然,下起了雨。
半分钟的时间,暴雨如注,风裹挟着雨落进来,打湿了三分之一的卷子。
占朴洛赶紧起身关上窗户:“妈呀,这么大的雨。”
大家又去看陈屿清。
许苏意也回过头,陈屿清靠在椅背上,坐姿懒散,修长指节转着一支黑色的笔,他在做题,懒懒散散的仿佛比赛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歪了歪头,唇角挂着笑:“不知道啊。”
温新南撑着脑袋,“推不推迟都改变不了我们赢的事实好吧?”
这会儿还是下课时间,还剩下最后一节课就放学,后排男生又开始喧闹起来。
话题无非就是那些,许苏意有心听了一下。
都认为比赛要推迟了,开始聊起了游戏,是上次陈屿清给许苏意玩的那款,他们在问要怎么通关。
占朴洛刚刚看到温新南的坐姿,八卦也不八卦了,翻了个白眼,无聊地问:“这次比赛真的注定要推迟了啊?会推迟到什么时候?”
许苏意弯了唇,摇头说不知道。
有几个男生还觉得遗憾,他们买了水,还有毛巾,无条件支持陈屿清。
男生搬水到教室时,朱宁茜当时还‘啧’了声,说陈屿清人缘真好。
也是在这时,教室后门被用力地推开,门撞到墙,发出“砰”的一声,厚重且沉闷。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许苏意被吓了一跳,回过头。
不知道章利什么时候从竞赛班那栋楼冲了过来,浑身湿漉漉的,他直视陈屿清,傲气十足:“陈屿清,今天的比赛,你不会忘记吧?”
温新南骂了声‘有病’,指着窗外放声喊:“章利你他妈是个疯子吧?你要不要看看外面雨多大?要淋雨你别拖着阿屿!”
窗外雨水打在玻璃上,透明雨珠汇成一片缓缓往下流淌,模糊的看不清外面。
章利根本不管温新南,还在问陈屿清:“陈屿清,你打不打?”
“还是说,你要当个逃兵?”
许苏意心脏一紧,看向陈屿清。
这次,她终于看到了陈屿清的右手手腕,护腕边上露出的一抹红,依旧很深。
许苏意再把视线往上移,她看到陈屿清偏头看向章利,他轻笑一声,漆黑的眼眸意气风发,炙热又坚定。
“行啊,但是。”他手里的笔依旧在指腹上转动,说话时的模样张扬轻狂,“我敢赢,你真的敢输吗?”
章利气得咬牙切齿,暴跳如雷,他在骂陈屿清,他恨透了陈屿清这副轻看他的样子。
许苏意抿唇垂眸。
她以为下雨会改变一切,却没想到少年风华正茂,不惧岁月不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