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比往日歇下的早,明月蒙生,渐渐晚意,院落的梧桐随风沙沙,只闻得见布谷啼叫,衬得夜月更加寂静神秘。
锁好门闩,弥觉坦然接受再度邀请陈昭却惨遭轰出去的命运后默默爬回床,枕在周玦封身侧。
周玦封仿佛没有听见似的,和往常一样早早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弥觉趴在他身边,眯起眼盯着闭眼装睡的周玦封,从他脸上扒出格格不入的一丝笑意。
弥觉笃定的说:“你在笑。”
周玦封睁开眼睛,入眼就是趴在肩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弥觉,开口道:“没有。”并且指了指自己毫无起伏的嘴角,力争证明:“一点起伏都没有。”
“就有。”
弥觉见周玦封盯着自己粲然一笑,如同春风渡水,柳树低垂。
那抹笑带着哗哗水声荡在弥觉心中,他一晃神伸手覆盖在他眼上,有规律节奏地拍打声掩盖下心的跳动,嘴里讲着他自幼听着长大的鬼故事。
数多往日,每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周玦封都是在弥觉讲遍千万个鬼故事的安慰下阖眼入睡。
周玦封曾问过为什么,他倒不是害怕,只是真心求知为何弥觉对鬼故事这么情有独钟。
弥觉的答案也让他永世难忘:壮胆。
弥觉总是认为周玦封躲进偏殿的举止就是因为害怕,可他又不能再去欺负锻炼他,若是这般整个真定再无他可以依靠的人,弥觉他舍不得。
于是弥觉另辟蹊径,在周玦封难以入眠的日日夜夜企图以鬼故事让他入眠。
这样一来壮了他的胆子,二来缓解了他的入睡问题。
在极少时间弥觉也会哼几曲轻扬的歌曲哄人,清脆跳脱的音调如同弥觉这个人一般,无礼地冲进毫无遮挡、猝不及防的心房,把里面折腾的一团糟,霸占着别人最私密的地方,落下几朵杜若,自不知,笑脸盈盈。
屋外的梧桐,栖息的布谷被鬼故事吓得振翅高飞,布谷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将夜晚变得更为骇人。
恐怖的语色被飞来枕头打碎,于是乎被迫换成轻盈曲调的小曲。
沙沙的绿叶摇摆,脆亮高亢的啼鸣静了下来,轻曲飘然,夜月也沉入了薄云。
唱着唱着困意来袭,弥觉就着趴在周玦封肩头的姿势合上了眼。
确认人已进入梦乡,理应呼吸平稳沉沉睡去的人默默睁开眼,他伸手在微张的红唇上轻点,温热的触感让手指蜷缩。
周玦封手心隐隐出汗,看着弥觉没有清醒的迹象,斟酌片刻,再次出手,双指捏紧红唇,若是嘴唇微张怕是一晚上这样睡,第二天喉咙干痛又要闹了。
他小心翼翼把人从身上扒下放平,虚虚地把自己埋进萦绕着淡淡杜若香味的脖颈,贪婪地吸了几口气。
清新淡雅,清甜雅致,香气浸透,呼入鼻尖,在身体里打转,舒服的浑身一颤。
弥觉对于自己身上的杜若香全然不知,怕是闻惯了,不知晓身上何时沾了味道。
那是径观旁长着一片弥觉亲手栽种的杜若花海,从小苗到绵亘遍野,每每到了花期,香味依然,沁人心扉,令人心旷神怡,凝神静气。
弥觉像掉进了花罐,早就被熏了个透。
脖颈间软毛乱动,蹭的弥觉发痒,睡梦间伸手去推,周玦封握着婉拒的手腕,指腹按在小臂细细摩挲。
只是轻哼一声,周玦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理智回神,连忙从蜜罐中出来,脸色涨红,舔舔嘴角,仿佛上面还挂着密。
弥觉睡觉极其不安生,大手一揽,周玦封像小鸡仔一般被搂在怀里,脸对在他的胸口。
弥觉只穿了一件单衣,白衫隐隐透着嫩肉,周玦封咽了咽口水,胳膊虚虚搭上那一节腰肢。
“……青缘。”声音轻飘又虚无,落在空气中,不用风吹就能飘走。
弥觉咂咂嘴,脑袋找了块舒服地,把周玦封抱得更紧,沉沉落入棉枕,痴痴笑了出来。
看来还是个好梦。
……
一夜好梦的弥觉半夜被闹醒,睁开眼,窗外夜色茫茫,起了雾,朦胧一片,看不真切。
周玦封在身侧面对弥觉,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间,睫毛簌簌,眼珠微颤,半梦半醒极不安稳。
哄周玦封如小孩一般,是同一个道理。
弥觉打着哈欠揉开他紧蹙的眉,拇指压在眼皮上,与周玦封感受相同的震感。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和沙沙的脚步声传来。
“咚咚咚”
细听声音遥远,不是自家门。
怀里的人不安的动了动,弥觉捂住他的耳朵可只引来人更为不适的挣扎。
眼看着人就要醒来,弥觉快速起身,抄起枕头代替自己塞到周玦封怀里,如果周玦封半夜是搂着自己,只要轻微的起身怀里人就会惊醒。
弥觉紧张兮兮盯着周玦封,不断地拍着他的后背,枕头在周玦封怀里一点点被挤压,搂的极紧,像是不安到了极点。
弥觉掏出一张符咒,落在周玦封上空,形成一个结界,阻挡所有声音和干扰。
透过窗户,屋外白茫茫一片,雾气吞没了整个平善,雾中几个黑影站在一幢幢房屋门前,大力拍着门,有些黑影趴在窗户的位置,伸着头向里面看。
弥觉下床走到门前,在门闩上方,透过木门之间的缝隙查看外面没有站着黑影。
夜晚寂静,无声无息,弥觉出鞘三分迅速转身,喻修抵在来人的脖间。
范洛伸出两指移开长剑,朝着门外扬一下头,道:“察觉到不对了?”
弥觉点头:“走路没声音,你要吓死人啊?”
“胆小鬼。”范洛又道:“外面起了雾,有几道黑影在拍门敲窗,数量不多,目前还没走到我们这里,看着不像是正常人,倒是像极了死尸。”
弥觉皱紧眉头,心道平善是有多大的怨恨,惹来如此多的怨尸?余孽未死继续惹事生端这一想法几乎在弥觉心中被印实为真相。
“出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