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道:“让人抬出去了,今日她毒杀了奎老爷,被,被奎少爷命人……”
少女不敢在往下说了,庚赫溪握紧双拳,道:“什么时候。”
“你来前,前不久……”
庚赫溪利落杀掉后,没有着急出去,奎府没有好人,任何人的话他都不信。
把奎府翻了个底朝天后,庚赫溪准备出去去找,如果那人说话为真,那么还有俩人该死却没死,他不会让他们活着。
就在准备离开之际,庚赫溪瞥见庭院里最角落的一处,那里灌木茂盛,叠叠障障,过于繁茂的叶子而垂下来的树枝精准无误的挡在一口井上面。
庚赫溪脚尖偏转,反身回去把树叶剥去,漏出一口井,思索再三,放庚忠下去一探究竟,庚忠回来并无异样,扶住井口一跃而跳。
井底很暗,前面延伸一条长长的通道,庚忠发着凌冽的剑气在前面开路,庚赫溪跟在后面,走了许久的路来到一片宽广的地下。
地下很黑,死寂,空旷寂寥什么也没有。
再往里探,露出一丝光线,抬头看去,琉璃底部托着一滩浅浅恶臭的玄黑死水,在看去庚赫溪瞳孔猛地一缩,随后急剧放大,不断剧烈颤抖。
黑水里倒着一个面目全非,只剩下几寸皮肉堪堪遮盖的阴森白骨,那正是江媛!
一剑击去,那琉璃坚硬无比,庚忠没能击破被反射回来,庚赫溪侧身躲避,怒气冲天,接连几招都没能攻破。
在寂静又幽闭的环境下,依稀回想到在奎府附近时,在不远处与两个衣着靓丽之色的人擦肩而过。
他们抬着竹竿做的担架,上面盖着一块白布,白布遮盖下垂下来一只手,方向像是去了璘泖。
那时他双目赤红,怒不可遏,顾不及是谁家的逝人白丧,进到奎府时人已走远。
他急于复仇又不愿伤及无辜,没成想奎府上下之人竟然恶毒致此。
眼里的愤怒将所有人溺毙于火海,却因此错过了与她最后一面。
怒发冲冠,怒不可遏。庚赫溪转身离开洞底,出了奎府,来到了璘泖。
璘泖是一口枯池,长年累月积攒了些雨水,又吸收了平善的邪祟怨气,变成了一摊浅层死水。
那死水臭气熏天,浑浊不堪,无人靠近,世人避之不及。
一架白骨就躺在里面,头颅浮在水上。
短短片刻,连最后的皮肉也被腐蚀,庚赫溪跪在璘泖池边,把那具白骨抱起。
手指不慎拂过池水,传来灼烧剧痛,接触了池水的手腹发黑,也漏出一节阴森白骨。
庚赫溪不忍直视,带着白骨骸回到了曲水花海,他知道那是小姨种下的,是母亲最喜欢的花。
新雨过后,泥土湿润,庚赫溪在母亲旁边挖了一个坑,把那颗百年有余的古树砍了,打了两个棺材。
把白骨抱进棺材时,庚赫溪久久不能安息。
他在想江媛会不会怪自己,来的太晚太迟,会不会怪他在奎府门口没有认出她来,让她无故受了这么多苦楚,会不会嫌棺材不好,躺的冰凉。
白骨躺在契合的棺材内,庚赫溪才敢看她。
那具悲惨的白骨眼眶上有两条血痕,是极端绝望下留的血泪深深刻在骨髓里。
白骨的小臂有深深的痕迹,下手狠毒,骨头都被打的凹陷下去,正是钳具严刑拷打之下留下的印记。
防止咬舌自尽,牙齿也被拔掉,因受刑时挣扎太狠,被死死捆成一团,后又被沉了塘。
庚赫溪郁结在心头,悲伤,孤寂。像只失去群狼庇佑,在外摸爬滚打,受尽苦楚的孤狼。
心脏仿佛被千百长剑刺穿,忧伤在心头,难以下咽,终究忍不下,积攒而发,从眼里留下血泪。
庚赫溪扶在棺材上,强撑着没有倒下。双眼紧闭,血痕划过脸颊,汇集在下巴,溅到胸前的佛珠,滴到白骨眉间。
江媛,那几乎没有人形的白骨是他的小姨。
鲜血混着伤口处流淌的黑血,把白骨染的血红,可是无论拿袖口怎么擦,都擦不去那一抹艳色。
一滴温热的水滴在血水中,淡淡晕染开。
嬉笑声哈哈响起,可这片曲水河畔没有任何人。
庚赫溪无心他想,把母亲的尸骨挖出来,沉默放进棺材里。
下葬时,庚赫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彼时一阵清风吹过,风飘过天际却无法在吹响树叶沙沙。
它俯低,它流连,失去了那颗树往日的陪伴,在无尽的孤寂中只有一条向前涌动不息的溪水陪它作伴,度过这无人的季节。
风极啸吹过,呼呼大作。
曲水河畔,花海漫野,粗矮树桩,只留下独乘桥路的孤寂一人。
寂静,孤僻。
万物归寂。
归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