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蜜饯作为交换，于是他遵守本能很大方的向周玦封分享自己的床榻。

周玦封脱掉鞋子，指着弥觉的位置说要躺在外面。

外面可是弥觉好不容易才暖热的地方，当然不舍得让开，义正言辞的教育周玦封夺人所爱，非君子也。

周玦封只好爬到里面裹上被子，和弥觉聊了一会，然后作势扯着弥觉身上的被子。

看着疑惑不解的少年，周玦封贴心的解释道:“这里也很暖和了，外面会掉下去的，你睡这里。”

弥觉嫌麻烦，还是拒绝。

周玦封又道:“睡在里面我害怕。”

弥觉也不知道里面靠着窗柩和白墙为什么会害怕，可是下意识的心疼，于是先大脑思考前一步同意了。

以至于换到了里面，被周玦封严丝合缝的盖好被子时懵懵懂懂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你说我为什么会掉下去呢？父亲说是因为一个叫谢文的人。”

“是的。你教我种花，他过来打扰，三番五次找事，我便踹了他一脚，他怀恨在心，就出此下策。”周玦封顿了顿，又道：“我……”

弥觉打断他:“不要道歉。”

周玦封噤声。

“那谢文现在在哪？”

“他坠下悬崖没有护体缓冲，本就是悬着条命，在山下时你我行动不便，就让他一直留在那里了。现在可能还在哪根树杈上挂着，或者被风吹动滚在哪块石头下压着。”

周玦封这倒是说的轻松，满不在乎，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周玦封又问:“为什么要救他。”

弥觉倒是有些无所谓:“我这不是没事吗，并且这是我的义务，我既然享受了作为本支带来的声誉富贵，也理应去保护分支宗族。”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什么叫做没事？！你——！”

不能和病人计较，尤其是昏昏沉沉，刚醒来失忆的病人，周玦封登时泄了气，对弥觉说的话全盘否认。

弥觉大概也了解了周玦封的脾性，几句话劝好了人，话闸被打开，聊起自己刚醒来时做的一个梦。

“我这几日一直做了一个相同的梦，梦见我站在在大雾里面，四处没人无声，可怖至极。我有些惶恐，渐渐的雾里出现一个人，他朝我走来，越来越近，站在我面前，不过一拳的距离，我却一直看不清他的样貌。”

“他愤怒至极，一直在质问我，我一直在听，可是听不清，耳畔只有嘈杂混乱的低语，我不能理解他的怒火。”

“那人忽然泄了气，平静下来，我低头一看我变成了厉鬼，浑身上下全是符印，再一看他脖间一道血印。”

后来，弥觉醒了。

隐隐从话中察觉不对，但搜刮过去事宜，没有一事与之匹配，周玦封心中默默记下，嘴上只道:“太累了，要好好吃药，早日休息好。”

弥觉点点头，两人又一言一语的聊着。

刚醒来没有太多精力，眼皮打架，耳畔说话声渐渐消失。周玦封一看，弥觉靠着枕头沉沉睡过去。

周玦封收拾好东西，去天宗找到了弥苍靖。

弥苍靖此时正因为要务脱不开身，周玦封又找到了铎赫。铎赫也忙不应暇，只能在极少的空闲时间恢复一下可怜兮兮的孩子。

周玦封看两人果真如所说一般，只好背着打包的背包打道回府。

这个奇怪的梦周玦封不认为是巧合，一定是蕴含着他们不知道的隐情。

可周玦封回到真定后被弥觉关在屋子里，人品礼德，琴棋书画，骑马射箭，为人处世没有一样不是他教的。

真正要一个人应对事物而弥觉不在身后时，周玦封第一次感受到措手不及，一股忧虑不安盘踞在心口。

周玦封拐弯去了灵山上，这是属于他的一片天地，心烦意乱时他总会来这里。

灵山雾气飘飘，神秘荒诞，上山为石子路，石子两边绿野匆匆，可做上记号原路返回就变成了水路，回程河边总会停靠一个正好可以坐下的小舟。

翻开随身携带的古籍，面对漫山踪野，周玦封很快在众多相似绿叶中，找到了药草，又摘了些名贵的花药。

“驱邪灼祟。”

周玦封摘下一株草药放到一个呲着毛边，竹条翻折的竹篮里。

“清神回魂。”

又采下一朵娇艳可人的花朵放在草药上面。

摘了满满一筐，周玦封放下竹篮又坐在山上，身边药草味散发清淡甘甜，周玦封低头翻看药物古籍，清风拂过，一朵白色杜若恰好落在了书页上。

根根分明的手微微蜷缩，想要触摸，杜若又被小风一吹，躲开了。

悠悠荡荡，飘飘转转，拒绝了清风的承载，像是随了谁的心意，落在了满是失意之人的发间。

周玦封一愣，轻轻取下来放在手心，白色小花着着黄色花药。

“好甜。”

把一张写满字的白纸轻轻夹在古书中收好，周玦封拎着竹篮准备回去。

周玦封也说不清道不明自己为什么要走，方子还未写完，猜测还未落实，可自己的心就要随着杜若急切飞走。

他想，他想弥觉了。

周玦封乘着小舟，踏过闲野，一路轻言，回了径观。